艾熙足足停职了一个月才被发配。
彼时初春已至,万物复苏,正是个欣欣向荣的好季节,只可惜景不随人愿,艾熙的心情愈加沉闷下去了。
最早发现艾熙情绪出现问题的是高望舒,一开始他也只是注意到烟灰缸里愈积愈多的烟蒂,
那一阵子艾熙的喉咙都是半哑的,像是被烟油灼伤了。
若只是烟瘾还好,更严重的是她减退的食欲与睡眠。
好几次看着她蔫蔫的吃上几口饭菜,就一头钻进书房不知所踪,直到天际泛白才带着满身颓然回到卧室。
高望舒唯一能做的就是默许一切的发生,然后当做假装看不见。
可到后来,问题就开始严重起来,艾熙竟开始了焦虑和惊恐的症状,常常手抖到筷子都拿不稳,甚至几次深夜将自己锁在卫生间,大口大口的干呕。
直到这时,高望舒才意识到事情的失控。
可他能做的还是假装看不见。
一次夜里,艾熙照旧拖着疲乏又亢奋的身体钻回床上,
高望舒也像往日一样,从昏睡中惊醒,将她圈进自己的怀抱里。
他的怀抱很紧,
紧得几乎要将她融进骨血里。
他好像听见了艾熙微弱的叹息声,飘忽在空气里,落在地上便找不见了。
他的心好像也飘忽着,贴合着艾熙心跳的频率颤抖着,无依无靠。
今晚他们好像情意相通,都是落寞的人。
这样的共鸣并不使得高望舒欣喜,反倒是一阵心碎般的刺痛。
“艾熙。”
他听见自己在叫她的名字,“我会陪着你。”
“那你不要喜欢上我,也不要爱上我。”
艾熙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浅浅的呼吸扑在高望舒的胳膊上,像是虚虚划过的刀尖。
“我不喜欢你,也不会爱上你。”
高望舒的心脏很痛,又闷又痛,像是一只无形的掌压在胸口上,透不过气来。
“嗯。”
艾熙应了一句,不再说话。
天边又泛起了一道四散的白,晕染在黑与白之间,它白的黯淡,又黑的不纯粹,就只能空落落的隔在两方之间,过阵子便散尽了。
艾熙消极的情绪仅是展露于高望舒面前,到了外人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飞扬跋扈的CC。
高望舒在发现她食欲减退之后,就将她部分饮食换成了好吞咽的半流食或者流食,虽效果还是不怎么好,但是至少能吃上几口维系生命体征了。
高望舒甚至很严谨的考虑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能不能给她输一阵子营养液。
看着她费力吞咽,他的心也跟着难受。
可这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个干净,输液也很痛,他没办法看着艾熙难过。
他已经没办法周全了,甚至隐隐有被艾熙同化的趋势,也开始抑郁起来。
日子在欢乐中流淌,在抑郁中也不会凝滞,时间是客观且无情的。
艾熙歪着头看着对面骤然消瘦的高望舒,有些不理解这傻小子到底怎么了。
两颊都瘦的微微凹陷下去了,更显得锋利的五官更加锐利了,之前土憨的气质被她养的消下去几分,陡然一瘦下来竟然显得有几分凶了。
到底怎么了?
又在学校挨欺负了?可自己上次不是替他出过头了么。
还是最近频率太高累到了?
还不到19岁,不应该啊。
聪明如艾熙当然猜到了正确的答案,可惜那并不是她能承受的答案,所以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头发长了,该剪一下了。”
艾熙在餐桌下轻踢了一下高望舒的小腿,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抬起那双有些黯淡的眼睛,
“下课后我去剪。”
“你去哪剪?”
“学校后街。”
“你每次都去那剪么?”
艾熙皱了皱眉毛,想起高望舒每次剪出来土巴巴的发型,青青的头皮像是被啃过的草坪,那点好看的小卷卷全都给拦腰斩断了。
真的很影响美观!
“对,他家剪的又快又便宜。”
高望舒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知道每次剪完头发,艾熙总会冷落他几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阵子他的头发邋遢着没去剪。
“你不要去了,剪得好丑,我给你发位置你去这家,直接用我的卡。”
“好的。”
“以后都不许在那家剪头发。”
“好的。”
“不许说好的。”
“好。”
艾熙真是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只气人的笨狗。
高望舒的执行力向来迅速,下午艾熙正听着下属汇报工作,就接到了高望舒的电话。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着的月亮,犹豫了几息还是选择打断了下属的汇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艾熙略带歉意的对众人笑了笑,等着汇报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只一心希望这通电话能拖的长一点。
最好直接拖到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