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需要换件衣服么?”
“闭嘴。”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高望舒念叨了多少次,总之是给艾熙念叨烦了。
两人风尘仆仆的从平城回来,出了机场就直奔老师家,只为赶上年初二回娘家的好日子。
今天的高望舒要比往日更加颓然,大大的口罩将半张脸挡了个严实,只漏出一双委屈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艾熙。
“可是我第一次见老师和师傅,我还空着手去,不好吧。”
“那是我老师和师傅,跟你有什么关系。”
艾熙一把将罩在他脸上的口罩扯了下去,血淋淋的牙印明晃晃的印在他的下巴上,像是一块暗红色的胎记。
那晚艾熙实在是用足了力气,一早起来高望舒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和下巴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大块大块的看起来尤为渗人。
他也没办法和艾熙讲道理,只好一边叹气一边擦了好久。
“你不应该咬在脸上,这样我怎么见人啊。”
高望舒重新带好口罩,又沉沉的叹了口气,这已经数不清是他这些天的第几次叹气了。
“你又没有需要见的人。”
“可我今天要见老师和师傅。”
“那是我老师和师傅,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的,话又聊回去了,高望舒乖乖的闭上嘴,他早就知道根本没法和艾熙交流。
得理不饶人,没理辩三分。
“一会去了不要带口罩,多不礼貌。”
“那我怎么解释啊,这个一看就是牙印。”
高望舒很无奈的翻下副驾驶的镜子,从他相对专业的角度来说,这个没办法解释。
可以说是狗咬的,可狗嘴也不是这个形状啊。
“解释什么,他们又不会问,只是去吃个饭就走。”
艾熙满不在乎的腾出手掰过他的下巴,也小小的心虚了一下。
自己确实下嘴狠了。
两人并肩走在洋房区长长的甬道上,冷风呼呼的灌进艾熙的衣服里,衣摆飞起,整个人像是一只单薄的蝶。
高望舒两只手都提满了礼品,实在是腾不出手替她裹紧衣服,只好悄悄地贴着她的身子,企图为她挡着些风。
于是,在艾熙马上就要被推搡到围墙上时,她终于是忍不住了,
“你老挤我干什么?”
高望舒心虚的撤开几步,但还是若即若离的贴着艾熙,有几步路甚至险些将艾熙绊倒。
“你是狗么?能不能别绕着我腿边转!”
艾熙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高望舒的小腿上,小小的一片灰蹭在他黑色的运动裤上,像是一小朵小狗的脚印。
“不是...我怕你冷。”
高望舒挨了一脚才知道收着点距离,但还是上半个身子紧紧贴着艾熙的背,像是黏在她身上撒娇一样。
艾熙抬起头白了他一眼,挽住了高望舒的胳膊,沉默不语的继续向前走。
奇怪的是,艾熙突然觉得平日里走不到头的路,今天竟然要短得多。
熟悉的小院里花已经败了,泥土干裂坚硬,期待着明年温暖的来临,可这一户的鲜花是开不败的,院子里的花寂了,暖棚里的花依然锦簇着。
鲜花需要水分,阳光和适宜的温度。
可维持这些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艾熙在门口站定,勾了几下嘴角,很快便调整出那个完美得体的笑容,高望舒垂眼看着艾熙变脸,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艾熙这样的表情了。
很完美却又很刻板。
不像平日他面前的艾熙,虽然挎着一张臭脸,乱发着小脾气,但至少是生动的。
是活生生的。
门铃清脆的响了三声,门内就传来了爪子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紧接着就是小狗委屈的呜咽声。
“老师,狗要扑门了!”
艾熙面不改色的扯着谎时,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儒雅瘦削的中年男人笑着打开了门。
“这次你是真的冤枉他们了,昨天他们扑了隔壁邵先生,今天就被拴起来了。”
男人侧了侧身,果然身后两只小狗都委屈着大大的身子,缩在院子的角落里,眼巴巴的看着这个告状精。
高望舒安静的打量着,这个保养精致的漂亮男人,知道他一定就是艾熙的老师。
这男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白的轻飘飘的,像是太阳一晒就会化掉,风一吹就要散了似得。
长得真漂亮,怪不得艾熙以前会和他在一起。
高望舒勾了勾手指,手心黏糊糊的渗着汗,他又变回了那副垂头耷脑的窝囊样子。
“抬头,叫人。”
艾熙抬起胳膊撞了一下他,他才怂巴巴的抬起眼睛,但也不敢同老师对视,小小声的问着好,
“老师您好...”
“自我介绍。”
艾熙像是个过年带孩子串亲戚的家长,有着操不完的心。
“我叫高望舒,我今年18岁,在医大读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