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烟花未熄,大团浓烈的颜色凝滞在黑暗中,像是一幅未干的油画,还洇着黏腻的光彩。
这样的氛围里,艾熙突然就萌生了一种想法。
一种冲动,毫无理智的想法。
她突然很想扑进高望舒的怀里,索取一个拥抱。
可她没有做,
她是艾熙,那个向来要保证绝对理智的艾熙。
最终她只是虚虚的握了一下拳,倚在阳台上专心看起烟花了。
光影在她的脸颊闪过,忽明忽暗间她好像淡淡的叹了口气,一团小小的雾气从她的唇中溢出,像是一团被吐出的薄荷烟。
“我有点冷了。”
艾熙的声音听起来疲惫极了,堪堪吊着半口气,一字一句轻的快要散了。
“我们进去吧。”
“我不要。”
“我进去帮你拿衣服。”
“我不要。”
“那拿个披肩?”
“我不要。”
得到了三重否定后的高望舒,好像明白了艾熙想要什么,可那隐隐的猜测并激不起他的勇气,他犹豫的站在那,近乎哀求的望着艾熙,期待她的明示。
艾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此刻有了些神采,只是那神采像是褪了颜色,朦朦胧胧,不知从何而来。
那是雾气,还是泪?
高望舒无从得知,他缓缓的挪移到艾熙身后,轻轻的从背后拥住了她。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抱住了一捧羽毛,就连呼吸都是清浅的,生怕惊了这脆弱的羽。
可他的心却跳的极快,砰砰的几乎要透过肋骨跳进艾熙的胸腔,独属于少年的炙热体温透过衣料渗在艾熙身上。
有些痒,是那种心底燥得发痒。
可艾熙没有躲闪,只是安静的看着夜空。
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花团锦簇的烟火之后,有一弯冷青的月孤独的垂在那,它的光亮太浅了,模糊在遥远的天际。
可烟火只是一时美,孤月却日日在。
今夜的艾熙是倒了胃口的,只草草的喝了些热可可,就将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
高望舒也难得的没有督促艾熙吃饭,只是有些遗憾坐在床边嘟囔,
“本来我要亲自给你包饺子的,可是我不能出房间买东西。”
“明年包。”
艾熙瓮声瓮气的从被子里漏出一双眼睛,像是只窥探的猫。
“明年我还能给你包饺子么?”
“怎么的,明年我就死了?”
艾熙的嘴向来不留情,吐槽起自己来那是更盛三份,这倒是惹急了高望舒,他脑子一热一下子将被子拉了下来,
“你不许这么说,大过年的多不吉利。”
艾熙整张脸漏了出来,那张向来没有血色的脸在灯光下更是白森森的,只是眼角和鼻子泛着一点点红,像是被大力揉搓出来的,看着可怜兮兮的。
她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的重新拉了上去,只漏出那双水盈盈的黑眼睛,
“没事,祸害遗千年,像我这种人活得都久。”
高望舒盯着那双眼睛许久,缓缓的错开了视线,揉捏着一小角被子提议道,
“我们明天回百京吧。”
“不再玩几天么?”
“我想回去了,酒店很贵的。”
艾熙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高望舒小动作的手,她明白这傻小子只是看着笨,其实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了。
“你能帮我去楼下买包烟么?”
“好,还有其他想要的么?”
“没有了。”
高望舒披着外套匆匆的出去了,临出门前仍不放心的看了艾熙一眼,艾熙对着他缓缓的点点头。
房间里只是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变得冷了下来,那种熟悉的寒凉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包裹,消失殆尽。
她现在已经明白了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原来叫寂寞。
屋里静的可怖,寂寞是会吞噬一切声音的,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一声重过一声,震得她胸口发痛。
她已经分不清心跳到底是一种声音,还是一种触觉了。
可都一样,都一样的让她烦躁。
艾熙钻出被子,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沉沉的呼上几口才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听了,那端的声音同她一样安静,唯有规律的呼吸声证实着两个还在沟通。
“新年快乐,CC。”
贺兰像是喝酒,声音有些发涩,她是个一喝上酒就止不住烟的女人。
“新年快乐,贺兰。”
艾熙吐出一口烟,口腔里除了薄荷的苦凉外,竟还有丝丝血液的腥甜。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