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的冰还未融化,贴着玻璃杯壁发出哔哔剥剥的脆响,高望舒看着对面空了的位置,还是没有克制住情绪,沉沉的叹了口气。
早知道还是快一点吃了,骗子艾熙根本就不会等他。
艾熙一走就是整整三天。
这期间她的嘱咐完全是空穴来风。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奇怪的电话联系他,不过大哥倒是每天晚上会卡着时间,打来一个电话问候平安。
与大哥相处的次数多了,高望舒就发现这兄妹二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论起控制欲来,这个温柔绅士的大哥完全是在艾熙之上。
他每天总会笑眯眯的同高望舒报备艾熙去了哪里,告诉他安心等着,艾熙很快就会回来。
在这兄妹二人面前,高望舒就像是个独自在家的小宝宝,这份过渡的关心让他极为不适应。
可艾熙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他怕打扰到艾熙,就只能给她发几条好好吃饭的消息,那些消息就像往日一样石沉大海。
可沟通久了,高望舒就发现,那些地址精确地简直让人毛骨悚然,有的时候艾熙停留多久他都能说个精准。
终于有一次,高望舒忍不住的问道,是艾熙去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同他报平安么?
而大哥还是那副轻柔的声调,漫不经心的说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不是哦,她手机里有我放的定位软件,可以定位和窃听。”
“艾熙她知道么?”
高望舒觉得这件事已经远超出日常关心了吧,这完全是犯罪。
就算是艾熙的大哥,也不能做这种事吧,有违人权了!
“她知道啊,你放心,我一般不会用窃听功能的,我很忙的,她的日常生活没什么有意思的。”
大哥呼啦啦的翻着文件,一边处理着工作一边耐心的解释着。
“她真的是自愿的么?”高望舒仍不死心。
“是啊小朋友,你放心吧,CC不愿意做的事谁也逼不得,不过看起来,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吃饭,你要不要提醒一下。”
高望舒突然觉得,这份关心还是很有必要的,至少艾熙不吃饭的时候,他还能提醒一下。
虽然这份掌控权并不在自己。
这三天里,艾熙简直是不眠不休。
她从一级一级,一层一层的调查下去,越查越觉得心底发寒。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对劲,可那时候她实在是太年轻了,以为什么事都能握在手心里。
回市区去的路上车辆空空,已经是除夕夜的晚上八点了,还有短短的四个小时,就要迎来新的一年了。
可她还有新的一年么?
艾熙强忍着猛打方向盘,一头撞死在路边的冲动。
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她真的做得出,她现在已经和死掉差不多了。
这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希望她活着,她的存在不过是因为她还有价值。
艾熙握着方向盘的手慢慢松开了,从虚虚的扶着,到完全放开了手,她将命交给了赌。
她不是个牌桌上的赌鬼,她远比那要可怕的多。
她的赌注要大的很多。
脱离的控制的方向盘轻微晃动着,车身也细碎的颤抖着,只要有一点点障碍物,哪怕只是块小小的碎石子,都会使这超速的汽车彻底失控。
粉身碎骨。
艾熙竟然还有些隐隐期待着,她癫狂的死死盯着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也不知道何处是尽头。
她却坚定地觉得,那尽头一定会有冲天的火光,一把火把什么都烧个干干净净。
痛苦,太痛快了。
艾熙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她的骨骼发出来的咔咔摩擦声,像是鬼哭,在这夜里阴恻恻的。
马上就要解脱了吧。
突然,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刺破了黑夜,艾熙条件反射般地才下了刹车。
更加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透着玻璃扎进艾熙的耳朵,那声音简直像是厉鬼的指甲在刮着地面,冷汗顿时就落了下来。
艾熙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刚刚逃离一场惊悚的噩梦。
稍稍缓过来一点才感觉到肩膀上的钝痛。
安全带因为剧烈的刹车,狠狠地嵌进了她的肩膀,她知道一定是淤血了。
她按下应急灯,打开窗户大口的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道。
她突然想起来,她不能今天去死,她还答应了一个傻小子一起放烟花。
电话铃声未止,绵延在静夜的黑中,艾熙扫了一眼屏幕,上面是那个熟悉图案,
那是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