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手冢做完赛后采访,她才发消息。
「茜茜在呢」:刚才第二盘抢七我不敢看,把被子蒙头上了。
「不要大意」:那你怎么知道比分的。
「茜茜在呢」:听到解说喊你的名字就掀开了。
「不要大意」:下次别蒙。
「茜茜在呢」:为什么。
「不要大意」:蒙着头会闷。
叶茜茜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茜茜在呢」:手冢国光。
「不要大意」:嗯。
「茜茜在呢」:你刚打完两盘球,出了一身汗,心率还没降下来,第一反应是怕我蒙被子闷着?
「不要大意」:心率已经降下来了。
「茜茜在呢」:……重点不在这里。
「不要大意」:重点在哪里。
「茜茜在呢」:重点是你很好。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不要大意」:决赛后天。
叶茜茜笑了,他又开始转移话题了。
「茜茜在呢」:我知道,我后天飞回海德堡,下午四点多落地。
「不要大意」:决赛三点开始。
「茜茜在呢」:那我落地的时候你大概刚打完。
「不要大意」:开机第一条消息会是我的。
「茜茜在呢」:你这么确定?万一航空公司先给我发广告呢。
「不要大意」:那我提前发。
「茜茜在呢」:比赛还没打完你就发消息?
「不要大意」:赛前发。
叶茜茜抱着被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屏幕。
「茜茜在呢」:不许。你好好比赛,我落地自己会看的。
「不要大意」:好。
「茜茜在呢」:说好了,后天,你拿冠军,我回家。
「不要大意」:好,到了告诉我。
离开加那利的前一天晚上,叶茜茜去天文台跟大家告别。
Marco站在控制室门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她走过来。
"So, the girl who found a planet is leaving us."
"只是疑似。"叶茜茜笑着说,"论文还没发呢。"
"Wendt把你放在第二作者,那就不是疑似了。"Marco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上一次给本科生署名是2014年的事。"
"2014年?"
"对,十年前。那个学生现在在ESO工作,管一台八米望远镜。"Marco笑了笑,"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茜茜站在控制室的门口,看着里面那几张桌子,几台电脑,几块屏幕,墙上那张观测时间表,她的名字还在第三排。
她走进去,在自己常坐的那个位置坐了一下。椅子的高度还是她调过的,左边桌角有一圈咖啡渍,是她第一周值夜班的时候不小心洒的,后来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你可以带走那个咖啡杯。"Marco靠在门框上说。
"哪个?"
"控制台旁边那个,白色的,你用了一个月了,别人都不敢碰了。"
叶茜茜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杯子,白色的马克杯,杯壁上有一个小小的天文台剪影图案,是项目组统一发的,每个人一个。
她拿起来,放进了背包里。
"Thank you, Marco."
"Don't thank me. Thank your big mosquito."
叶茜茜的脸红了一下,Marco大笑着走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叶茜茜最后一次走上天文台旁边的山脊。
天还没亮,星星很密。她站在那里,往下看,小镇的灯火稀稀疏疏的,再远处是大西洋,黑沉沉的一片,和天空连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盐和凉意。
这是她在加那利看到的最后一片星空。
天边开始亮了。
叶茜茜看着东方的云层一点一点地被光浸透,从灰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金色。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到了。
她站在2400米的火山岩上,十九岁,口袋里有一张纸条,背包里有一个咖啡杯,邮箱里有一封署着自己名字的论文确认邮件。
三千七百光年之外,有一颗恒星每隔七天会暗一点点。
暗掉的那一点点,是她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山下走。
飞机下午一点起飞,晚上到海德堡。
手冢两点比赛。
她走的时候星星还在,等她落地的时候,可能已经有了一座新的奖杯。
各自出发,各自抵达。
然后在同一个屋檐下,说一声,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