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卡洛的行程定在后天。
叶茜茜帮他列了一张清单,护照、训练装备、换洗衣服、充电器、防晒霜,手冢看了一眼清单把防晒霜划掉了。
"为什么划掉?"
"不需要。"
"蒙特卡洛在地中海边上,四月,太阳很大的。"
"不需要。"
"你脸都要晒脱皮了你不需要。"
"不会脱皮。"
"去年法网你鼻子上晒掉了一块。"
手冢没有接话。
叶茜茜把防晒霜塞进他的行李袋侧兜里,"你不用就算了,反正我放着了。"
他看了她一眼,把防晒霜从侧兜拿出来,放进了主袋的夹层里。
"我没说不用。"
"你刚才明明……"
"放夹层不容易压到。"
她张了张嘴,好吧。
行李收拾到一半,手冢去洗澡了,叶茜茜坐在他的书桌前翻他的赛程表,蒙特卡洛大师赛,四月中旬,红土,他去年打进了八强,今年签表还没出,但根据排名应该不会太早碰到种子选手。
叶茜茜用手指在赛程表上比了比。如果一路打到决赛……
不想那么远,先打第一轮。
她把赛程表放回去,目光扫过他的书桌,很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笔筒里三支笔按颜色排好了,笔记本摞成一叠,边角对齐。
电脑旁边放着一本书,德语的,关于运动心理学,书签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叶茜茜伸手翻了一下书签旁边那页,页脚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划线。
"专注力的本质不是排除干扰,而是选择把注意力放在什么上面。"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她赶紧把书放回原处。
晚上,手冢在书桌前整理蒙特卡洛的行程资料。叶茜茜窝在沙发角落里,腿蜷着,膝盖上摊着一小团红线和几颗细细的金珠子。
红线是晓宁从国内寄来的,夹在信封里,附了一张手写的纸条:"给手冢编一条,比赛戴着。我教你最简单的那种结,笨蛋也能学会。纸条背面画了步骤图,总共六步,叶茜茜已经在第三步上卡了二十分钟。
线绕来绕去,越绕越乱,两根手指被红线勒出了浅浅的印子。她咬着下唇,把编坏的地方拆开,重新来,拆了又编,编了又拆。
"国光。"
"嗯。"
"你手借我一下。"
手冢转过头,"帮我拉着这头。"她举起红线缠成一团的手,"我一只手拉不住,它老滑。"
手冢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伸出手,她把红线的一端绕在他的食指上,自己捏着另一端,开始重新编。
手冢的手很稳,她绕一圈,他就不动声色地把线绷紧一点;她穿一颗珠子,他就微微转一下手腕,让她穿得顺手。
叶茜茜低着头编,他就在旁边看着。
隔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好闻的,她平时不怎么注意,但这个距离有点躲不开。
"你别盯着我,"她说。
"没盯。"
"你在看。"
"看你编。"
"那你看别的地方,你看着我我手抖。"
手冢把目光移开了,移到窗外。
过了两秒,叶茜茜感觉他的目光又回来了。
她没有抬头,耳朵有点热。
手指之间只有红线细细地来回,灯光是暖的,窗外很安静。
她编好最后一个结,轻轻扯了一下,这次没有散,"成了,"她小声说。
叶茜茜拉过他的手,把红绳绕在他的手腕上系好。红色衬着他的肤色好看,她拍了拍他的手腕。
"戴着去蒙特卡洛,不许摘。"
"输了也不许。"
"我还没说呢。"
"你会说的。"
叶茜茜瞪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手冢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红线在编的过程中绕了很多圈,缠在她的手指上没解开。从食指到无名指,一圈一圈的,勒出了浅浅的红印子。
"勒疼了?"他问。
"没有啊,不……"
手冢已经把她的手拿过去了。
很慢地把绕在她食指上的线松了一圈,指腹擦过她的指根。
叶茜茜的手抖了一下,手冢抬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继续解第二圈。
指尖顺着红线滑过她的中指,拇指轻轻按住她的指缝,把线从两根手指之间抽出来。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合拢了一下,刚好夹住了他正在抽线的那根手指。
只夹了一瞬,她马上松开了。
手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第三圈,这一圈绕在她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在她的无名指根部绕了一圈才把线取下来。
慢了,比前两圈慢。
叶茜茜想把手缩回来。"我自己……"
手冢没松手,"别动。"
声音不重,但她不动了。
他的拇指按着她无名指上那道红印子,轻轻揉了一下。
"勒得很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他的拇指没有停,在那道浅浅的红痕上,来回蹭了两下。
叶茜茜咽了一下,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干净。
手冢没有抬头,手指移到下一道红痕,中指上的,用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速度,揉开。
叶茜茜盯着他的手,不敢看他的脸。
红线快解完了,最后一圈缠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道,打了一个活结,手冢的手翻过来,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解那个结。
她的手腕很细,他的手指扣在上面刚好一圈。
结解开了,红线滑下来。
手冢没有松手,拇指在她手腕内侧那圈勒痕上停了一下。
"这里也红了。"
他的拇指抵在那里,刚好是脉搏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顶着他的指腹,一下一下。
手冢停了一拍,拇指按在那里没动。
他的拇指很轻地动了一下,顺着那道勒痕的弧度,从腕骨这一侧滑到另一侧,不像在揉,更像是手指自己的习惯。
叶茜茜的耳朵开始发烫。
红线没有完全落下,还剩一段,从她指间垂着,连到他手上,在两个人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绷直的线。
灯光落在那根线上,红色的,很细,微微发亮。
叶茜茜看着那根线。
"你知道红线是什么意思吗?"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知道。"
"谁告诉你的?"
"你,"手冢说,"你以前在论坛上发过一个帖子,写七夕的天文意义,里面提过月老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