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尾巴悄悄溜走，十月如期而至。

海德堡的秋天比慕尼黑来得更温柔一些。内卡河两岸的树叶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城区的街道弯弯曲曲，两旁是红顶的老房子，窗台上摆着各色的花盆，偶尔有风吹过，会带来面包房里飘出的黄油香气。

叶茜茜站在新租的公寓里，推开窗户，内卡河就在眼前。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对岸是哲学家小径，再远一点是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山坡。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味道，混着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花香。

"喜欢吗？"身后传来手冢的声音。

"喜欢。"叶茜茜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笑得眼睛弯弯的，"特别喜欢。"

这是手冢找的房子。他们来得晚，学生宿舍早就排满了长长的队伍，要等上一两个学期才有可能轮到。

手冢说不如直接租私人公寓，正好这栋楼有两间空着，一间在二楼，一间在三楼，位置好，离学校近，他往返慕尼黑训练也方便。叶茜茜住二楼，手冢住三楼，隔着一层，上下楼梯就能见到。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白色的墙壁干净敞亮，房东留下的书架正好可以放她带来的那些书。

叶茜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书本放上书架，台灯摆在书桌上，那只被她从国内带来的小熊玩偶被安置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

她拍了拍它的脑袋，"欢迎来到海德堡，小熊先生。"

十月十二日，星期一。

海德堡大学的冬季学期正式开始。

叶茜茜的闹钟响了三遍她才爬起来，洗漱完毕之后站在衣柜前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一条牛仔裤。她背上帆布包，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手冢站在那里。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的是那件鹅黄色的毛衣——就是去年夏天她拉着林晓宁逛了三条街才挑中的那件。

她一直没见他穿过。没想到今天穿了，而且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那个总是穿深色衣服的人，套上这件软软的鹅黄色毛衣之后，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是被晨光泡软了的影子。

叶茜茜眼睛亮了，跑下楼梯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手冢你今天超帅！"

手冢垂眼看她，嘴角微弯："嗯。"

"我说你超帅。"

"我知道。"

"那你就说一句'嗯'？"叶茜茜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毛衣是我挑的诶。"

"所以今天穿了。"

叶茜茜拽着他袖子的手顿了一下，毛衣的触感很软，底下是他的温度，从指尖一点点漫上来。

"开学第一天，"手冢说，"想让你看到。"

叶茜茜抬起头。他站在光里，穿着她挑的毛衣，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走吧，上学去。"

两个人一起走出公寓楼，沿着内卡河畔的小路往学校走。早晨的海德堡很安静，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老桥若隐若现。路边的咖啡馆刚刚开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紧张吗？"手冢问。

"还好，"叶茜茜说，"毕竟准备了那么久。"

这倒是实话。从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起，她就开始在网上找海德堡的天文学课程资料，一节一节地跟着学。德语也练了大半年，虽然遇到方言口音重的时候还是需要适应一下，但日常交流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但还是有一点点紧张，"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是真正的课堂。"

"有我在。"

叶茜茜笑了，伸出小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要一直陪我。"

"嗯。"

"拉钩。"

手冢低头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指，沉默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他说。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的分岔路，手冢停下脚步。

"到了。"

叶茜茜转过身看着他，鹅黄色的毛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她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印了一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蹦开两步，冲他吐了吐舌头。

"晚上见！"

她转身就跑，帆布包在身后晃来晃去，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手冢站在原地没动，秋天早晨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他脸颊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却是暖的。他就那样看着她跑远，看着那个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了物理与天文学院的方向。

物理与天文学院的大楼是一栋灰色的现代建筑，看起来很有科技感。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看手机，还有的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大概和她一样，是新来的。

叶茜茜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找到了说明会的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讲。

说明会由物理与天文学院的副院长主持，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教授。他用德语和英语交替讲解着学院的历史、课程设置、毕业要求等等。

"海德堡大学的天文学研究有着悠久的历史，"老教授骄傲地说，"我们的学者发现了将近八百颗矮行星，记录了北美洲星云的位置，还确定了哈雷彗星的周期。在这里学习，你们将有机会接触到最前沿的天文学研究……"

叶茜茜听得入神，手里的笔飞快地记着笔记。

说明会结束后，是新生导览活动。学长学姐们带着新生们参观校园，介绍各种设施和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