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网决赛的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叶茜茜抱着抱枕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电视里的手冢站在红土球场中央,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胸口剧烈起伏着。裁判宣布了最终比分,观众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他赢了。
叶茜茜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他缓缓走向球网与对手握手,看着他被簇拥着走向颁奖台,看着那座闪闪发光的奖杯被高高举起——她把抱枕举过头顶,用力挥了挥,像是在给电视里的人加油。
"手冢国光,你好厉害啊!"她对着电视大声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颁奖仪式结束后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是手冢发来的消息。
「不要大意」:我赢了。
就三个字,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叶茜茜盯着屏幕笑出了声,这个人刚拿了法网冠军,发消息还是这么惜字如金。她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坐起来打字。
「茜茜在呢」:您的小精灵提示您,拿了冠军超厉害的!
「茜茜在呢」:请问冠军先生现在是什么心情?
「不要大意」:想见你。
叶茜茜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茜茜在呢」:……这就是冠军心情吗?
「不要大意」:嗯。
「不要大意」:今晚有活动,会很晚。
「茜茜在呢」:没关系,我等你。
慕尼黑的夜很安静。
叶茜茜洗完澡换上睡衣,在书桌前坐下,翻开《天文学导论》的预习资料。第一章讲的是太阳系的形成,46亿年前,一团巨大的星云在引力作用下慢慢坍缩、旋转,最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画。先画了一团毛茸茸的云,旁边写着"星云宝宝",然后画了一个箭头,箭头那边是一个圆圆的太阳,周围绑着几颗小球球在转圈,太阳咧着嘴笑,旁边写着"46亿年后,星云宝宝长大啦!"
她又翻了一页,讲到地球的特殊性——刚好在宜居带,刚好有液态水,刚好有大气层。"刚好"这个词出现了很多次,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地球,戴着一顶皇冠,配文是:"地球小姐选美大赛冠军,评委点评:什么都刚刚好。"
画完她自己看着笑了好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相册。
九点半,她合上课本,打开电视调到ZDF频道。正好在播一档旅游节目,主持人站在某个小镇的广场上,用她只能听懂六成的德语介绍着当地的圣诞市集。
她一边看一边跟着念,试图模仿主持人的语调。"Das ist wirklich wunderbar......"念完自己先笑了,舌头都要打结了。
十点,她关掉电视,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画的天文笔记修了修图,配上文字发到了社交平台上:
"天文学预习日记Day47:今天学到太阳系是46亿年前一团星云慢慢形成的。感觉宇宙好有耐心啊,花了46亿年养大一个太阳系,而我等一杯奶茶超过十分钟就开始焦虑。附赠手绘星云宝宝成长记,以及地球小姐选美大赛冠军颁奖典礼。"
她从来德国第一周就开始做这个账号了,把每天学习生活里有趣的小细节画成可爱的插画,配上轻松的文字。一开始只是自娱自乐,没想到慢慢积累了不少粉丝,现在已经有三万多人关注了。
上周还有一个文具品牌的商务找上门,想请她画一套天文主题的贴纸,报酬还挺可观的。
发完她刷了一会儿评论,林晓宁秒回了一条:"哈哈哈哈哈地球小姐好可爱!你画的太阳怎么长得像个包子!"
下面还有粉丝留言:"太太更新啦!星云宝宝好萌!""地球小姐的皇冠歪歪的好可爱哈哈哈哈""坐等太太出周边!"
她回了几条评论,又回了林晓宁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眼时钟,十点四十了。
她想了想,起身走进厨房。冰箱里有前两天买的银耳和雪梨,还有枸杞和红枣。她把银耳泡进温水里,然后开始削雪梨皮。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削皮的沙沙声和冰箱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等银耳泡软了,她把所有材料放进小炖锅里,加了冰糖和水,调成小火慢慢炖着。
十一点,炖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泡,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雪梨的清甜香气。
她又煮了两颗温泉蛋,蛋黄要保持溏心状态,这是跟外婆学的。小时候每次考试考得好,外婆都会给她煮温泉蛋当奖励,说是最养人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把炖盅放进保温套里,温泉蛋用小碗装好盖上保鲜膜。
十一点半。
叶茜茜端着一杯热可可回到沙发上,窝进毯子里,打开平板,翻出收藏夹里的《星际牛仔》。她最近在重温这部动画,每次看都有不同的感觉。Spike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抽烟的样子,让她想起某个话很少的人。
十二点。
热可可已经凉了,《星际牛仔》也看完了两集。
十二点半。
她换了一部《白熊咖啡厅》,轻松一点的,不用动脑子。熊猫先生慢吞吞说话的样子很治愈,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得眼睛有点酸。
茶几上摊着她今天画的天文笔记,星云宝宝和地球小姐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厨房里的保温炖盅等着,温泉蛋也等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的一角,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柔和的暗色里。平板屏幕上,白熊先生正在给企鹅先生调一杯咖啡,画面温温柔柔的。
一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但还是努力撑着。把抱枕换了个位置,垫在脑袋下面,侧躺在沙发上,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这个姿势很舒服,毯子很暖和,白熊先生的声音很轻很柔……
不知道什么时候,平板从手边滑落,屏幕自动暗了下去。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安静地垂落下来。
凌晨一点十五分。
敲门声响了起来。三下,不急不缓。
叶茜茜在梦里听到了那个声音,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从浅浅的睡眠里浮起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愣了两秒才意识到那不是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未读消息。
「不要大意」:我到了。
叶茜茜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果然,手冢就站在门外。
他还穿着那身深色西装,领带已经松开了,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倦意,但看到她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
"冠军先生,"叶茜茜笑着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欢迎回家。"
手冢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整个人扑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双腿盘上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我好想你啊。"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手冢被她这一扑弄得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嗯。"他说,声音低低的。
叶茜茜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有点不满地看着他,"就'嗯'?"
"我也想你。"
"有多想?"
"很想。"
"具体一点。"
手冢低头看着她,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她很少见到的温柔。
"从颁奖典礼开始想,"他说,"离开你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采访的时候还在想,酒会的时候也在想。上飞机的时候想,下飞机的时候还在想。"
叶茜茜听完,脸有点红,但还是嘴硬,"你这个人,打球的时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打球的时候没想。"
"那想的什么?"
"赢。"
"……"
"赢了才能回来见你。"
叶茜茜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耳朵红红的。
"你好烦。"她闷闷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