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茜茜看着窗外陌生的风景,高速公路两旁是大片的绿色,偶尔闪过一些欧式建筑的尖顶。夕阳把天边染成橙红色,云层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
"德国的天黑得好晚。"她说。
"夏天日照时间长,九点多才完全天黑。"
"九点多?"她有些惊讶,"家里这个时候早就黑了。"
"纬度不一样。"
她点点头,继续看着窗外。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来,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安静的、舒适的沉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似乎也不急着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
半小时后,车子驶下高速,进入一个小镇。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房子,墙壁刷成各种浅淡的颜色,米白、淡黄、浅灰,窗台上种着花,红的粉的白的,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好看。
手冢把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餐厅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德文。
叶茜茜下了车,仰头看着那块招牌,嘴唇微微动了动。
"Zum……"她认出了第一个词,是"去往"的意思。后面那个词她也认识,"……Goldenen?"
金色的。
但最后一个词她就不认识了,只能连蒙带猜地念出来:"Hir……Hirsch?"
"Hirschen。"手冢在旁边说了一遍,发音比她标准很多,尾音轻轻带过去,很自然。
叶茜茜转头看他。
"金鹿餐厅。"手冢解释道,"Hirsch是鹿,Goldenen是金色的。"
"哦——"她恍然大悟,又看了一眼招牌,"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的发音不错。"手冢说。
叶茜茜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夸。"真的吗?我就学了点简单的……"
"能认出词根已经很好了。"他说,语气很平淡,但听起来不像是客套。
叶茜茜抿了抿嘴唇,心里有点高兴。
"那我继续努力,"她说,"争取下次能自己看懂菜单。"
手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这家店的菜还可以,"他说,"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没有,都可以。"
"如果不合口味,我们可以换别的。"
"好。"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和北京闷热的空气完全不同。叶茜茜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手冢走到后备箱前,把她的行李箱拿出来。
"不用拿吧,"叶茜茜说,"吃完饭还要上车的。"
"餐厅门口不能久停,吃完饭我们走路过去公寓,不远。"
"哦。"她走过去,想接过行李箱,"我自己来吧。"
她伸手去拿拉杆,却不小心碰到了手冢的手。
他的掌心很干燥,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长期握球拍留下的。叶茜茜的指尖触到那片粗糙的皮肤,下意识地想缩回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手指反而在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
像是挠了一下。
叶茜茜整个人都僵住了,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手冢的动作也顿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叠的手,喉结轻轻动了一下。那只被她蹭过的手微微收紧,手指像是无意识地蜷了蜷,把那点触感攥进掌心里。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两秒。
叶茜茜飞快地把手缩回来,脸上的温度蹭蹭地往上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手冢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尾音轻了一点点,像是压着什么。
他收回手,握住行李箱的拉杆,动作自然。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被她蹭过的手,掌心还有点发烫。
叶茜茜低着头站在旁边,不敢看他的表情。
"走吧。"手冢说,拉着行李箱转身往餐厅走。
他走在前面,叶茜茜跟在后面。她没有看到,手冢握着拉杆的那只手,拇指正轻轻摩挲着掌心。
她跟在他身后,耳根还在发烫,手心里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粗糙的,温热的。她把手指蜷了蜷,把那点温度攥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