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黑板上的倒计时从"7"变成了"3"，又从"3"变成了"1"。叶茜茜看着那个孤零零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个学期过得比想象中快很多。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她把所有科目的笔记又过了一遍。数学公式、物理定理、英语语法……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锅煮沸的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手冢发来的消息。

「不要大意」：明天考试？

「茜茜在呢」：嗯，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要大意」：什么挣扎？

「茜茜在呢」：试图把一个学期的知识在一个晚上全部记住。

「不要大意」：来不及的。

「茜茜在呢」：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遍。

「不要大意」：心理安慰？

「茜茜在呢」：大概吧。你考试前会这样吗？

「不要大意」：不会。

「茜茜在呢」：果然。

「不要大意」：我比赛前会把球拍检查三遍。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茜茜在呢」：三遍？

「不要大意」：线的松紧、握把的手感、拍面有没有问题。其实检查一遍就够了。

「茜茜在呢」：那为什么要三遍？

「不要大意」：习惯了。就像你考前要再看一遍笔记。

她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扬起来。检查球拍和翻笔记，听起来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内核却是一样的——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那点不安和解。

「茜茜在呢」：好像确实差不多。

「不要大意」：所以不用觉得自己奇怪。

「茜茜在呢」：我没觉得奇怪，就是有点焦虑。

「不要大意」：焦虑说明在乎。

「茜茜在呢」：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不要大意」：在说实话。

「茜茜在呢」：好吧，那我带着焦虑去睡觉了。

「不要大意」：早点睡。明天考完告诉我。

「茜茜在呢」：好。

她放下手机，把笔记本合上。桌上那沓德国大学的资料被压在最下面，露出一个边角。她看了一眼，把台灯关了。

考试的两天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语文作文题是"窗外"，她写了一个关于夜空和等待的故事。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笔尖停了几秒，窗外两个字让她想起那些深夜复习时偶尔抬头看到的星星，想起资料里海德堡老城区的照片——红色的屋顶，蜿蜒的河流，还有山顶上那座古老的天文台。

她收回思绪，把最后一句话写完。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卡了十分钟，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图，终于理清了思路。笔尖落在答题纸上的时候，手心有点汗，但步骤写得很顺，一步接一步，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她回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才放下笔。

英语阅读理解有一篇是关于德国慕尼黑大学的介绍，她读得格外认真，连生词都没有跳过。

物理是最后一科。最后一道计算题她没有十足把握，但还是把能写的都写了。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走出考场，阳光有点刺眼，走廊里到处都是讨论答案的声音。

她没有加入，靠在栏杆上等了一会儿，林晓宁从隔壁考场出来，一脸如释重负地朝她走过来。

考试结束那天下午，林晓宁拉着她去学校门口的奶茶店。

"终于考完了！"林晓宁瘫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芋泥波波，"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考得怎么样？"

"别问，问就是尽力了。"林晓宁吸了一口奶茶，眼睛眯起来，"你呢？"

"还行吧，数学最后一题做出来了。"

"真的？"林晓宁一下子坐直了，"那道题好难，我写了一半就放弃了。"

"多画几遍图就清楚了。"

"我画了，但是越画越乱。"林晓宁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说多了心塞。"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我加了陈屿舟的微信。"

"什么？"叶茜茜差点呛到，"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天。"林晓宁的脸有点红，"考试前最后一天，我去还他一本参考书，然后就……顺便加了。"

"什么参考书？你什么时候借的？"

"就是文化节那天，他说那道题还有另一种解法，让我回去看某本书上的讲解。"林晓宁搅着杯子里的芋泥，"我后来真的去买了那本书，看完之后就去还给他了。"

"那本书是你自己买的，怎么还？"

"我说看完了用不上了，问他要不要。"林晓宁理直气壮，"反正他也没拒绝。"

叶茜茜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林晓宁，你真的很有策略。"

"那当然。"林晓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他说暑假可以一起讨论数学题，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讨论数学题？"

"对啊，虽然是数学题，但也是交流啊。"林晓宁眼睛亮晶晶的，"慢慢来嘛，总要有个开始。"

叶茜茜看着她充满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那祝你讨论顺利。"

"谢谢！"林晓宁举起奶茶杯，"敬我们的暑假！"

"敬暑假。"

两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

叶茜茜一大早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七点半，她打开手机查成绩，页面加载了好久，久到她以为网络出了问题。

然后数字跳了出来。

年级第十八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久，刷新了一遍，还是十八。

手机响了，是林晓宁的语音电话。

"茜茜！你考了多少名！"

"十八。"

"什么？！"林晓宁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她的耳膜震破，"年级十八？！你上次不是二十六吗！进步了八名！"

"你呢？"

"我四十三，进步了五名，也挺好的。"林晓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跟你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今晚我请你吃火锅！之前说好的！"

"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十八名。她真的做到了。

她拿起手机，给手冢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