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茜茜已经把那本德语入门看到第三章了。

前两章还算顺利。"Guten Tag"、"Ich hei??e..."、"Wie geht's"这些日常用语，她跟着书上的音标念了几遍，又在本子上抄写了几页，基本能记住。数字也背下来了，Eins到Zehn，一到十，虽然发音还有点生硬，但至少不会搞混。

真正让她卡住的是第三章，名词的性与格。德语名词分阳性、中性、阴性三种，需要记住每个名词的性。

der Tisch，桌子，阳性。die Lampe，灯，阴性。das Buch，书，中性。

她盯着这几个词看了很久，试图找出什么规律，但书上说得很直接——德语名词的性没有明显规律，大部分需要死记硬背。好吧，死记就死记。她在本子上把例词抄了下来，连同它们的性一起，打算先积累着。

但接下来的格变化就没那么好对付了。德语有四个格，第一格、第二格、第三格、第四格，不同的格冠词要变化。

阳性名词的冠词从der变成den，再变成dem，再变成des。阴性和中性又是另外两套变化。她看着书上那张变格表，十二个格子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头皮发麻。

她试着一行一行地记。第一格，der，die，das。第四格，den，die，das。记到第三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把前面两个搞混了。

回去重新看，又从头念了一遍，刚觉得记住了，再往下看第二格，前面的又模糊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眼睛。本子上的表格画了一半，涂涂改改，有些地方还打了问号。这已经是她第三遍尝试整理这张表了，每次都在中途卡住。

英语学了这么多年，再难的语法点也没让她这么头疼过。但德语不一样，所有规则都要从零开始记，而且彼此之间还会互相干扰。她翻了翻后面的章节，动词变位、形容词词尾变化、从句语序……每一章看起来都不比这张变格表简单。

"茜茜，吃水果。"

妈妈推门进来，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她这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桌上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亮了起来。

"谢谢妈妈。"她接过盘子，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西瓜很甜，冰过的，凉丝丝的。

妈妈看了看她桌上摊着的书和本子，目光在那张画了一半的表格上停了一下。"在学德语？"

"嗯，看了几天了。"她放下西瓜，擦了擦手，"比想象中复杂。"

"哪里复杂？"

"名词分阳性中性阴性，还要记四个格的变化。"她指着本子上的表格，"光是冠词就有十二种形式，还没算复数。"

妈妈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是挺复杂的。你外公当年学俄语也是这样，天天抱着语法书啃，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外公还学过俄语？"

"年轻时候学的，后来没用上就忘了。"妈妈拿起一块西瓜，边吃边说，"不过他老说，学过的东西不会白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叶茜茜看着本子上那张表格，想了想："妈，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排时间。"

"怎么了？"

"期末考试还有两周，我想进前二十。德语也想继续学，暑假去德国不能一句话都不会说。但两边都要花时间，我怕顾不过来。"

妈妈听完，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西瓜籽吐到纸巾里，慢悠悠地说："你小时候学游泳还记得吗？"

"记得，呛了好几口水。"

"那时候你又想学蛙泳又想学自由泳，教练怎么说的？"

她想了想："先学会一种，再学另一种。"

"对。"妈妈笑着点头，"你现在也是一样。先把期末考好，德语暑假再集中学，不用急在这两周。"

"可是万一暑假学不完呢？"

"学不完就继续学，又没人规定必须学完。"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再说了，就算最后没去成德国，多会一门语言也不是坏事。"

叶茜茜看着妈妈，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妈妈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考不进前二十也不会怎么样。"

"妈！"

"说的是实话嘛。"妈妈笑着出去了。

她摇摇头，把德语书收进抽屉里，拿起数学习题集翻到刚才做到一半的那页。

接下来几天，叶茜茜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复习上。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课间做数学题，晚自习刷物理卷子，回家之后再整理错题。她的生活变得很规律，目标也很明确。

周一中午，林晓宁拿着一张纸跑来找她。

"茜茜，你帮我看看这个问题行不行。"

叶茜茜接过来一看，是一道解析几何的题目，椭圆和直线的综合题。"这题你不是会做吗？"

"我知道啊，但是我要假装不会。"林晓宁压低声音，"你帮我看看，这个难度合不合适？太简单了显得我蠢，太难了万一他也不会就尴尬了。"

叶茜茜看了看题目，想了想："难度还行，但是这题有两种解法，万一他讲的那种你刚好'不会'，你要怎么接？"

"啊？还有两种解法？"林晓宁凑过来看，"哪两种？"

"一种是联立方程硬算，一种是用参数方程。"

"那我就说我只会第一种，想学第二种。"

"你确定你第二种真的不会？"

"……我回去研究一下。"

叶茜茜把纸还给她，目光落回自己桌上的习题集。林晓宁没有马上走，胳膊肘撑在她桌沿，看着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你最近做了好多题啊。"林晓宁随手翻了翻她桌上那摞卷子，"这些都是课外的？"

"嗯，想多练练。"

"我看你之前那份资料里写的，申请德国大学数学成绩很重要？"

"对，理科基础要求挺高的。"

"那你现在数学多少分？"

"上次月考135。"

"已经很高了吧。"

"还不够，前二十的平均分都在140以上。"叶茜茜在一道题旁边画了个圈，"这道错了，回头要再看看。"

林晓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以前茜茜也努力，但没有这么……专注。好像眼睛里只剩下题目和分数，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站起身，拿着那张纸回到自己座位上。

"嗯。"叶茜茜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林晓宁坐下来，翻开自己的问题单，又看了一眼叶茜茜埋头做题的侧影。

晚上回到家，叶茜茜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有一条消息，是手冢发的。

「不要大意」：德语看得怎么样了？

「茜茜在呢」：先放一放了，期末考试还有两周，想先把复习搞定。

「不要大意」：嗯。德语不急，暑假再学也来得及。

「茜茜在呢」：我想好了，不管最后去不去德国，德语都会好好学。

「不要大意」：为什么？

「茜茜在呢」：你发的资料里那几本德语天文书，我想读原版。

「不要大意」：那几本我也看过，刚到德国的时候拿来练阅读的。

「茜茜在呢」：用天文书学德语？

「不要大意」：比课本有意思。

她想了想，打字。

「茜茜在呢」：那我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

「不要大意」：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