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16:00,他和顾飞花的成人礼晚宴在树市的顾家大庄园隆重举行。
许久未见却还是老样子的“醋坛子”顾飞花,出落得越发漂亮动人的挽着他胳膊不放手的飞叶妹妹,高考成绩出来后提前预定京大名额的略显拘谨的林石同学,明明只对屁股大胸大感兴趣却对漂亮的飞叶妹妹一见倾心告白被拒的刘芳,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前来祝福的同学和宾客,喜气洋洋的家长,忙碌中不忘摸鱼合照的伙计,认真调试设备的乐团,还有白鸢送给他和顾飞花一人一只的拴在庄园后花园汪汪叫的“斯利赫莱小土狗”…事务所和顾家一起筹备足足五年的成人礼晚宴,从选址扩建占卜吉日到流程预演选定服装,倾注所有人心血的帷幕揭晓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
18:30,宴会开始前夕,他站在梳妆镜前,盯着自己平静的双眼发呆。
落七说的没错,确实是无与伦比的盛大热闹。
只是对他而言,有些太平静了。
宛如风吹过手心,不着痕迹,不知何求,只盲目捎带远方的气息。
他心底透亮,不管是何种身份,父亲一定不会让落七出现。落七如今定居斯利赫莱,事务所的活多事杂,嫂子又刚生完孩子,家庭事业两头忙,也实在没有闲工夫回国。
落七不再是当年那个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小瞎子,他也过了胡闹任性的年纪。
落七已经有家了。
家?
他惊觉,落七其实一直都没有家,遇到意外,他这个“弟弟”甚至不能作为家属签字。
他似乎给不了落七法律层面上的任何安全感,说破天,他也只是道德层面的家人与朋友。
以前,他轻视嫉妒嫁给落七的名叫Kathy的斯利赫莱女人,迫不及待想拆散他们。现在,他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一脚。
……
18:40,林石急冲冲地跑来,说庄园后花园顾飞花和他妹被几个人围着。
“长什么样?”他边跑边问。
“有一个胖胖的初中生?和四五个成年人。”
楚青青,呵呵。他松了口气,调侃道:“哦,楚青青啊!那没事了,咱们过去看个热闹。”又笑着讲八卦:“今天你也见到顾飞花的妹妹了,是不是很漂亮?楚青青那个肥头蠢猪也喜欢,表白了好多次都不成,非要逼着顾家定娃娃亲。”
“扑哧,”林石会意,刻薄地讽刺:“我觉得他才是真正需要网恋的人。”
“哈哈哈不愧是林石同学,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如实转告给楚青青的。”
他哈哈大笑地赶到现场,见顾飞花和飞叶妹妹被楚青青和四五个人围在花坛,形势针尖对麦芒,便英雄救美般大大方方地挤进去,将飞叶妹妹搂在怀里。
“楚青青,我朋友刚刚说了个很好的建议,线下表白对你来说还是太难学了,不如先从简单易懂的线上网恋入手?”他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我朋友说,哪怕是一只开花的公鸡,也能在网恋里找到真爱。”
“哈哈哈哈!”
飞叶妹妹靠在他肩头敞开嗓门大笑,顾飞花不屑地冷笑,围堵他们的汉子怕下了地狱想笑不敢笑,林石站在圈外心理活动充沛地呆若木鸡。
“王专!”楚青青气急败坏,径直冲他出拳打去,非要再一次证明草包的真言。
他拍拍飞叶妹妹,两人默契地兜圈逗猪。
“哈哈哈哈哈!”飞叶妹妹边跑边笑,乐得合不拢嘴。“王专哥你真厉害!”
他隐约瞟见顾飞花无语的白眼。
“呸!我告诉你们,别得意太早!”楚青青气急败坏地怒吼道:“顾飞叶,别以为成了顾家的养女姓顾就成了飞上天的凤凰,扒了皮你就是个挨人**的××!我迟早会把你们全家剁成臊子喂了猪喂了狗!王专你听好了,你,你爸,你妈,连着你亲妹顾飞叶,我一定会一起端了喂狗吃!”
当即,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原地顿住,空气凝滞。
为什么楚青青会知道他们家的秘闻?
他和顾飞花不约而同地相视,微妙的神情深层交流,瞬间达成一致。
【楚青青是个极大的祸害,越早除掉越好。】
【有核心成员泄密。】
【先压楚青青做人质,再和楚家交涉。】
【打。】
两人瞬间出手。他冲向楚青青,顾飞花负责打晕随从。
在他距离楚青青不足1米时,楚青青缩在口袋里的右手抬起一个凸起的东西。
这是…手枪?为什么?
等他意识到时已然来不及调整。
他听见打开保险的声音,和楚青青得意张狂地笑声:
“哈哈,去死吧!”
砰!!!!!
……
他被一股大力扯拉,直挺挺地仰面倒下,第一次置身于真正的血雾。
像一颗小小的星球爆炸,血沫夹杂细小的肉碎,喷薄新鲜血液的异香,在空气里暖洋洋地弥漫,洒落在他的脸上。
可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这是那个人的血和肉。
瞬间,意识抽离身躯,反复询问大脑——
落七?
真的是落七?
拴在不远处的两只斯利赫莱小土狗狂吠。
落七静静地站着,仿佛没有痛觉。
楚青青这头不知死活的猪不知在忌惮什么,见手枪被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想跑路,被顾飞花踹翻扣下。
其他人似乎被枪声吓到,大气不敢吭。
“落七?”大抵是分别太久,落七变了,他的心也变了,站起身的一瞬间恍惚里,眼前的落七充斥冷漠的杀意,陌生又恐怖。明明是受害者,却比施暴的那只猪更加危险。
“小少爷,好久不见。”落七似乎又变回他熟悉的模样,微笑着向他问好:“刚才真是好险,你没受伤吧?”又和顾飞花点头问好,“顾少爷,这里的事不要声张,宴会马上开始,你们先回去,我会和你父亲打电话派人处理。”
……
他和顾飞花火速回更衣室换衣服,路上,反复琢磨怪异感的来源。
“你朋友被打中的是肩膀,没事的,不会有生命危险。”顾飞花一边洗脸一边冷静地安慰他,“我已经派人送他去医院了,今天客人太多,我们是宴会主角,若迟迟不到场引发骚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他似乎真的过了冲动的年纪。
顾飞花拿来一瓶香水朝两人猛喷:“开心一点,你的脸太严肃了。”
他平静地看着镜中多种情绪交加的自己。
……
19:15。
“小兔崽子你们几个去哪儿玩了,现在才过来?”他母亲问道:“喷这么多香水不熏?”
“哦,王专刚刚拉屎没带纸。”顾飞花搪塞道:“身上太臭了。”
他假模假样地笑了笑,一边欣赏乐团演出一边偷偷留意父亲那一桌大人们的反应。
19:30。
乐团演出时,他瞥见父亲接了个电话后,露出微妙的神情,和白鸟老师偷偷说话。
这之后的一个小时,他瞥见父亲一直忙碌地发消息。
21:00。
他瞥见父亲离开座位。又瞄一眼,和白鸟老师凌厉的视线相对。
21:02,他收到白鸟老师发的消息:【小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楚青青很聪明?】
他神情一滞,隐约察觉怪异的盲点。
楚青青是个张狂至极的蠢人,不可能忍得住把枪藏口袋里等他近身时再一击毙命。
有人指使?谁?谁要杀他?不对,是谁要杀他和顾飞花?
他后脊一阵发凉,回复白鸟老师:【借刀杀人?楚青青知道飞叶的真实身份,凶手不会是?】
三分钟后,白鸟老师回道:【落七已做完手术,你父亲有话问他。】
他腾地站起,谎称拉肚子,夺门而出。
父亲怀疑落七。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落七不可能泄密,也不可能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杀他们,落七没有动机也没有任何好处,更别说落七还救了他。
不过落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急忙问老师:【落七什么时候回的国?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也刚刚知道。】
……
21:28。
他冲进病房,父亲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楚青青的手枪端详,似乎在等他。落七半躺在病床,赤裸上半身,左肩包裹厚厚的纱布,戴着手铐脚铐。
“嚯,来了啊,”父亲站起,举起上了膛的手枪瞄准落七的胸口。
他挡住父亲的枪口,直视父亲的威压:“你想干什么?”
“落七,当着王专的面,我问你,为什么突然回国?”
“事务所的伙计已经差不多轮换一遍,我若一直呆在斯利赫莱不轮换,一定会被楚家怀疑,所以趁这次机会我临时买了张机票。”
“为什么瞒着事务所冒用他人的身份买票登机?用别人的身份偷偷回国和没回国有什么区别?”
“一是Kathy的提议,她说票贩的机票比正规渠道购买的机票便宜至少一半,斯利赫莱对身份核实一向疏松,只要给安检一点小钱他们很乐意放你通行,她们本地人都这么买,您不信可以向当地的伙计打听。二是以白鸢目前掌握的情报,楚家对轮岗的人员摸查不通过机票等交通工具获得,获得途径尚不清楚,借此机会我想观察是否与事务所内部人员泄露有关。”
“监控显示晚上六点二十左右你去后花园,去干什么?”
“找狗。伙计说我送的两条狗拴在后花园,我打算过去喂它们狗粮。”
“刚好楚青青也在这个时候闹事,真巧,是吧?”
“是很巧,但晚上六点半左右真的是它们的饭点,时间过了会乱叫乱咬的。您不信可以观察几天。”
“楚青青在离王专不足1米的距离开枪,你怎么做到救下王专的?”
“直觉。”
“直觉,哈哈…你觉得我信吗?”
“你爱信不信,把枪放下!”他不等落七说话,呛回父亲的质疑,“我倒想问你,凭什么怀疑落七?你有什么证据就把落七铐起来当犯人审?”
“一天之内发生太多巧合,就不是意外。单凭‘直觉’二字,他就有足够的嫌疑。”父亲厉声道:“落七,再有任何隐瞒,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敢动他我就把事务所翻个底朝天,谁都别好过!”他丝毫不怂。
“我听见了。”在他和父亲僵持时,身后的落七开口道:“我喂狗的时候,听见楚青青说手枪的事情了,后面我一直躲在旁边偷听,留意他开枪的时机。”
“既然你提前知道有手枪,宴会上出这么大的事情,不通知其他人也就算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手机没电了,我也没有机会单独见您,当时时间紧迫,我只好暗中留意动向,防止楚青青持枪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