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和老爷分道扬镳,你跟谁走?”
“如果你的父母催你结婚生子呢?”
“如果你被终生禁止前往斯利赫莱呢?”
“如果我变成十恶不赦的坏人,老爷命令你除我呢?”
“如果你的世界只能存在我一个人,你会逃吗?”
“如果往后的80年你都见不到我,在96岁高龄时,你仍然会喜欢我吗?”
“又或者,如果我死了,你会殉情吗?”
落七的语气越发急促,不容他开口。
“如果某一天,你爱的我有了更完美的替代,你依旧喜欢吗?”
“你喜欢的我,”落七停顿几秒,“也包括那个和你接吻的心理变态吗?”
“那个怂恿年仅12岁的你和我接吻,触犯强制猥亵罪,却藏匿至今仍逍遥法外屡教不改的,罪犯。”
原来如此。
他低垂眼眸,恍然落七的介怀。
落七继续说道:“老爷说的对,天底下那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不正常?我思来想去,果然是我的原因。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言行举止都有我的影子,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喜欢女人,和我脱不了干系。”
“落七——”他刚想反驳,嘴里多了个饺子。
“你刚刚不是还嫌饿?先吃饭。”落七重新拿起碗筷,一边喂他,一边娓娓道述:
“这不是一个青少年正常的心理和性取向,我们两人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也注定融不进社会。”
“最近半年,老爷让我负责筛选你和顾飞花少爷成人礼晚宴上的舞伴名单,得此机会,我询问顾少爷对未来妻子的要求,比如身世背景,学历外貌等,你猜,顾少爷给我的回答是什么?”
“你说顾飞花啊,”他呵呵一笑,同病相怜道:“我都不用猜,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顾家大少爷顾飞花,金镶玉裹,文墨雕兰,表面人模内里狗样,从小就看不上别家的女孩。”
他说罢,用嘴叼起一个饺子,“人模狗样”地喂给落七。“你也吃,都快凉了。”
“…我自己夹。”落七无语。
他喝口水,无所谓地摆摆手:“你随便给他选,他保准都不瞧的。他们家人脉多广,顾叔叔早让他天南海北地挑过一轮了。顾飞花要么嫌人家女生对他谄媚,要么嫌个子太矮,要么嫌长得太丑,要么嫌能力不强,拒绝得头头是道。碰到什么都有的,他嫌弃人家没生活情趣,哈哈。”
“那就好,”落七点头,“顾少爷当时给我的回答太含蓄。”
“顾飞花说什么?”他好奇仰头。
“他只说,不姓顾。”
“哈哈,都怪我爸,谁让飞叶妹妹姓顾呢?”他无奈地掰出落七三根手指,“顾飞花喜欢飞叶妹妹,飞叶妹妹却是他户口本上的亲妹妹;飞叶妹妹喜欢我,我却是她血缘上的亲哥哥。”
落七思索:“只是改姓的话,顾少爷要是想娶,让飞叶妹妹移回你家的户口本就可以。”
他摆摆手:“顾飞花不舍得放走飞叶妹妹呗,又想要妹妹又想要妻子,小心眼一个。他还怕飞叶妹妹离开他家后不要他哩。”
“……”
落七又沉默了。
“落七?”他蹭蹭落七的脸,“你在想什么?又生气了?”
“哦,没有。刚刚那句话倒是点拨我了。”
“哪句?”
落七没吭,手指扣着碗边,又又沉默了。
好难哄,王专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落七这么难哄。
他刚想故技重施,就被落七打断施法:“小少爷,你说顾少爷担心飞叶妹妹离开他家后不要他,那如果我离开你家,你还会要我吗?”
“当然要啊!”
“那如果你认不出我怎么办?”
“我想想…对了!”
他兴冲冲地冲出房门,跑上楼,翻箱倒柜。
落七跑上楼,压着嗓子喊:“喂,你干什么?你妈还在睡觉呢!”
“找到啦!”他兴高采烈地手握秘宝,拽着落七回到卧室,庄重地清清嗓:“落七,站好,我要给你做一次全方位的体测。”
“你拿的什么?”
“初中做实验时老师让买的游标卡尺。”他兴奋地蹭蹭落七,“快起床,我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他极为严谨地测量三次取均值后,放声宣读结果:“16.374,3.981。”又拿过落七颤抖的右手,恬不知耻地在他身上比划。“你看,都能到我这里——”
PIAAAAAA!
一个红脸,一个红腚。
……
漫长的冷却后。
“小少爷,我是你的哥哥,是你的半个家人,老爷命令我给你起一个良好的带头作用。”
他不明所以:“哦。”
“我方才问你的问题,你怎么想?”
“当然是无条件喜欢啦!不过你和我爸吵架了吗?”他隐约觉察矛盾根源。
“没有,只是聊了几句婚姻的话题。”
“说什么?”
“……”
“?”
“小少爷,我结婚了。”
“和我结婚?”他的脑子里全是甜汤蜜药,一下子没转过弯。
“不是,是和一个斯利赫莱的女人。”
“欸?”他的头脑一旦开始思考,便翻江倒海晕得发涨。“不是22岁才可以?”
“我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早一些。”
“欸?”他酱缸也作醋坛子,一并打翻,“那女人什么来头?”
“一个早年凭身体本事发家的‘情报商’,很有事业心,如今经营五家服务行业。”
“她很漂亮?”
“我看不见。”
“那她就是对你很好咯?”
“对事务所今后在斯利赫莱的发展很好。”
“她几岁?叫什么名字?”
“Kathy,今年31岁。”
“她,她大你10岁。是不,是不是我爸,我爸逼你的?”
“各取所需罢了。”
他结结巴巴:“那,那,那你…”
落七听出他想问什么,只简单说:“没有。但老爷希望我早日当上爸爸,届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回国,也了却他一桩心愿。”
落七早有预感般,一边轻轻按摩他的头,一边平静地阐述事实:
“一是为了签证;二是你玩心太大,都十六岁了还没个正经样,老爷希望我成为你的榜样,也让你收收心;三是我以后会定居在斯利赫莱,一个人住总归不方便,有个伴侣老爷更加安心。”
“今年年初,我领了结婚证,老爷也简单办了几桌酒席。当时你的伤还没好透,怕你情绪激动,大家就没告诉你。”
“小少爷,这是我们避无可避的命运。”
“我们门户不当,性别不对,结不了婚,也生不了孩子。社会是繁衍生息的社会,我们的感情在任何时代都不被赞同。”
“最近半年我一直瞒着你,不知如何开口,拖着拖着就到了现在。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你傻傻地在国内空等我,不如戳破谎言。”
“小少爷,去做个正常人吧。和喜欢的女生谈个正常的恋爱,结婚,当爸爸,步入社会的正轨,这才是我们这个年纪的正常人应该做的。”
……
落七好唠叨,已经讲了两个小时的人生哲理了。
冲击波过后,他应该是太困,落七的大道理听得像上课,让他昏昏欲睡。
也不怪他。毕竟刚吃过早饭,又一宿没睡,他躺在落七怀里,落七还像照顾三岁小孩般给他“念经”。
……
落七坏心眼,故意等他困得眼皮睁不开时才说他想听的话,害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迷迷糊糊忘个大半。
……
等他再醒来,落七已经走了,床头的两只小熊抱着各自的奖章。
“落七不拿走吗?”他伤感地拿起手机,却见备忘录新增一条笔记——
【小少爷,你若真的爱我,就拾起被我打碎的心,前往斯利赫莱找到我。】
【证明你依旧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