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爬起来,将合同一撕,也走了。
……
11月8日,星期五下午。
这次是□□。
好痛。
原来王专当时这么痛啊。
林石捡起□□,将合同一撕,捂着肚子挣扎起身,推着自行车慢慢回到家。
……
11月15日,星期五下午。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现杀了条野狗,林石被人掰开嘴,灌下鲜活的动物内脏。
林石给家里发了条短信,趴在洗手池边吐到深夜,又去小摊上买了瓶白酒,一口气灌下肚接着吐。
合同照例被撕得粉碎。
……
11月22日,星期五下午。
“孩子,和我们说说吧。”
“怎么,机构很缺人?非我不可?”
“你太亮眼了,每次考试都碾压王专稳居第一,你知道王专是谁吗,他可是白鸟小学唯二的优秀毕业生,老板认定你是布谷机构百年难遇的希望之光。”
“呵,这么大帽子我可戴不上。”
“不,老板十分赏识你的才华和品性,所以不管你怎么拒绝,老板总是耐心地等待你亲口同意。”
“真是受苦了,让他找平替吧。”
“孩子,一个月了,我们仁至义尽,老板可不会一直给你胡闹的机会。”
“那就别给呗,我说要了吗?”
“你再怎么嘴硬,也是徒劳无功,同意吧,孩子,我们都不想对你动手。”
“我有拒绝的权力。”
“孩子,螳臂当车的道理你都懂,说句心里话,你真想反抗,就卧薪尝胆,等强大了,一口气把所有人干翻,狠狠地出口恶气。你现在这样寻死觅活,根本没人在意的,你看这一个月,谁理你吗?王专和你是朋友,他有关心你一次?朋友归朋友,都不是傻子。白鸟机构运行正处关键期,他肯定听他爸的话,和你保持距离啊!”
“我的拒绝不因他人而起,也不因他人而落。或许是自诩为天才的逆骨,或许是名为青春的叛逆,我翱翔于知识的广袤天地,逆流于刀锋相向的人潮,只因我心向往之。”
“孩子,这次老板远程监督,抱歉了。”
林石被人攥紧脖子。
窒息,晕厥,第一次,五分钟后苏醒。
“孩子,濒死感不好受吧。”
“呵呵,一把年纪搞这套,有种掐死我。”
窒息,晕厥,第二次,七分钟后苏醒。
“孩子,脑缺氧多了不可逆的。”
“傻了正合我意。”
窒息,晕厥,第三次,八分钟后苏醒。
“呵,死不了,好没意思,还要按摩多久?”
“孩子,没人逼你立牌坊,你不同意不代表你不是布谷机构的人,王专早和你划清界限了。”
“我,决定,呵,咳。”
“孩子,都快说不出话了,还嘴硬呢。可惜,天才的脑子,偏偏是个犟种,老板,怎么办?”
呵。
可能记忆真的开始受损,第六次后,林石渐渐记不清晕厥的次数,也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
老板似乎看累了,最后一次,林石在心肺复苏后醒来,被绑上救生圈扔进河里。救生圈用岸边的绳子牢牢绑着,吊着林石半死不活的命。
好冷。
冬天的水好冷,挣扎上岸浑身湿透后更冷了。
若是心死了,林石早就自杀了,可偏偏被世间的一缕残香勾着魂魄,总是让林石想活下去。
……
回家后,林石生了场大病,整整一个星期才好。
从小到大,父母总是在忙,林石早就习惯一个人照顾生病的自己。只是这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病,格外的寂寞。
生病时总是比以往矫情些,林石发呆地看着窗外,病好了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
12月4日,星期三上午。
林石的书包里突然多了份布谷的邀请函。
中午,班主任将林石叫到办公室,通知转学的事情。林石这才知道,昨天,父母作为监护人,在合同上已经签字同意。
“老师,既然你是布谷的人,那就告诉你们老板,林石永远不会听命布谷的一切。”
晚上,林石坐在宿舍楼的天台,想了整整一夜。
……
12月6日,星期五。
第四节照常体育课,林石跑步时,晕了过去。
恍惚中,触觉和听觉最先苏醒,林石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他的眼尾,顺着耳后摸到后颈,在后颈缠绵许久,又顺着下颌轻轻掠过唇角。
“小少爷,林石可能是精神压力太大导致的,难不成和布谷机构有关?”
“应该,吧。火灾那天之后,学校里到处是布谷的眼线,布谷的人也定期与他联络,应该有意把他培养成下一个白鸢。只是不知为何,上个星期,布谷的人突然在他家附近大张旗鼓的布控轮岗,莫非培养计划已经开始?”
“楚家对他真是寄予厚望,光是学校里的眼线,上下打点就得十万了吧,小少爷快回去上课吧,他总归是布谷的人,接触太久会被布谷警告的,对两家影响都不好。”
“没事,火灾到现在快两个月了,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我等他醒了再走。”
原来是这样。
跋涉沙漠的旅人在弥留之际终于见到传说中的玫瑰海,并非海市蜃楼,于是不禁赞美上帝:感谢您的指引,让我活着见到此生无憾的美景。
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
“你刚才说,你进器材室时就已失火,我想,布谷预先的设想是这样——”
“当时布谷打探我和你的关系,实际上早已怀疑我会加入白鸟机构,便指使布谷机构的人,也就是我的班主任设计除掉我。月考考试期间,班主任偷偷拔了我的电话卡插在其他手机上,向你发了条定时短信后又插了回去。为了把你调离,体育课前安排其他人用□□袭击你,出于安全考虑,你中午一定回家。同时又以批改试卷为由,安排我体育课后去办公室。我猜,下课后,有人在器材室放完火后不锁门,只挂了锁,是给躲在办公室里的班主任留的门。我进入办公室,并不会对班主任起疑心,很容易被他打晕,然后被他扔进器材室里,营造出意外失火死亡的假象。在此期间我甚至给你发了条短信,让这起谋杀更加真实。”
“然而现实恰恰完全相反。”林石趁机又偷偷亲了一下耳尖。“你因为想和我一起吃饭中午没回家,收到消息后迅速赶来器材室。躲在器材室里等着与班主任碰头的黑衣人意外发现你先出现在器材室,只好将你打晕扔到一边,溜了出去。我因为太饿,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进去,去食堂时正好路过医务室,所以火速地救下你。所以当天晚上,我才会经历第二次谋杀。”
忽地,林石起身,将左手上的纱布扯下,快步走至天台边缘,一跃而上。
风雪更大了。
“喂,疯子,你想干什么,真疯了?快下来,别开玩笑。”
“得知转学的那天晚上,我坐在这里看了一晚上风景。”
“树市七中主楼前的两棵海棠树远近闻名,据说每年春季,海棠花千万朵盛开,春风拂过,满眼春意流芳,宛如美人回眸。”
“可惜,等不到春天的海棠花,我就要转学走了。”
“四季流转,偏爱不可多求。今日树市迎来初雪,寒风斜吹,宛如花瓣纷纷,冰花落满枝桠,美丽动人,我已经知足了。”
林石吞下两粒药片。
“我是树市七中的年级第一,林石,既不属于布谷也不属于白鸟。”
“我知道这一切徒劳无功,命运由不得我,但我数次面见死神,早已许下不变的誓言:不管未来何等剧变,我永远会以朋友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今天,布谷给我的不是□□,而是毒药,但我觉得,这毒药不会致死。”
毒药渐渐发作,林石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声音越发微弱。
“我有预感,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一直,想,和你认真告别,今天,如愿了。”
“再见。”
【“再见,我的朋友。”海棠自语道。】
……
旅人找到了传说中的玫瑰海。
若明日将死去,不如今日就永远埋葬在这里。
玫瑰海啸般席卷而来,抚着旅人的脸,吻着旅人的唇,叩着旅人的心,答着旅人的期许。
旅人闭上双眼,似乎在做一场漫长安宁的美梦。
……
林石从医院病床上醒来,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却花香满溢。
王专不再身着校服,而是一袭黑装,定制的黑色风衣上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质小鸟胸针。
王专双手交叉,置于交叠的膝盖处,静静地注视林石。
神秘,又漂亮。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鸟飞鱼协会副会长,王专。很高兴认识你,林石同学。”
王专从怀里掏出一块无比精致的金质奖章,轻轻递到林石手边。
林石捧起,正面分层镂空白鸟小学的校徽,背面镂空刻着:
【FLIGHTLESS STORIES——WANGZHUAN(2013)】
“林石同学,以后布谷不会再找你了,你可以在树市七中安心读书。”王专优雅微笑着,“以后如有需要,白鸟飞鱼协会竭尽所能,鼎力相助。”
“这个是?”
“白鸟小学优秀毕业生奖章,里面有我真正的联络地址,往这里寄信我一定能看到。”
“你要去哪?”
“我要去异地上学,抱歉,明年不能陪你看海棠花了。”王专站起身,“我该走了,林石同学,下次见。”
“写的信你一定会收到吗!”
“会的哦,林石同学。”王专莞尔一笑,“奖章,可不要弄丢了。”
……
王专走后不久,有一陌生青年男子进来。
“林石同学,初次见面,你好,我是白鸟小学的校长,尹白鸟。”
“校,校长好。”
“有些事情王专没说,但你有知道真相的义务。”
“林海事务所一次性出资三百万,从布谷机构买下你的未来。为此林海事务所裁员90%,事务所十五年心血付之一炬。”
“我并非来此苛责你,只是想让你明白这份自由背后的重量,以后请好好珍惜生命。”
“你也不必因此愧疚,这件事是事务所一致同意的结果。”
“因为王专的父亲说——【少年的真心是无价之宝。】”
……
盼望着,
分别后,林石一直盼望着,
终于,春天到了。
林石蹲守着第一抹迎春的海棠,采撷入信封,寄到了奖章里的地址。
焦急地盼望着。
……
四日后的上午。
林石百无聊赖地翻着书本。
叮咚——
【林石同学。】
林石失心疯般跑出教室,拨打这个陌生号码。
耳边传来阔别许久的声音:“林石同学,是逃课了吗?”
“我想你!”林石呼吸急促。“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你现在在哪?”
“哦,忘了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淮市六中的转校生,王专,很高兴再次认识你,林石同学。”
……
“别哭了,疯子。校园内禁止恋爱,异地恋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