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专有些出乎意料,落七竟然没有等他,而是自顾自地走了。
王专赶忙快步追上。
“对不起……”
落七似乎没听见。
“红灯!”王专赶忙拉回落七。
“老板想息事宁人,总得找一个替罪羊。”落七终于开口道:“你去做下一个委托吧,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
“没心情。”
“我也没心情。”
“散散步吧。”
“委托呢?”
“顾飞花。”
……
“好热。”
“小少爷,现在可是盛夏时节的下午三点。回家躺一会儿吧,我困了。”
……
“还是家里好。”王专懒洋洋地伸直胳膊,见落七没吭声,扭头看去。
“已经睡着了啊。”
这个哑巴亏吃得窝火,又不知何处发泄,王专翻了个身,反而有些睡不着,最后还是顶着大太阳出门散心去了。
走到事务所附近,王专闻到一股烟味,扒头一瞧,三个伙计正坐在阴凉地里说闲话。
……
“所以说啊,咱们家小少爷为人是真好。”
……
“哦?”王专饶有兴致地偷偷贴在墙边,“让我听听说什么好话。”
……
“听说今天中午瞎子给饭店帮忙,诬陷客人吃白食,被好好教育了一顿,真是解气!”
“要不是今天中午有小少爷在,那瞎子估计又和当年一样要闹得事务所臭名远扬呢!”
“也就小少爷人好,处处护着他,否则当年早被林海老爷打成筛子后送到孤儿院去了!”
……
“当年?”王专双眼低垂,喃喃地说道:“那件事啊。”
……
“瞎子就是个祸害,好心收留他的老张两口子的闺女一出生就眼睛有问题,哪有这么巧的事!还正好捡着走丢的小少爷,一开口就让林海老爷出了好几万的手术费!”
“听说老爷现在还教他读书识字呢,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要我说像这种连爹妈都不认的白眼狼,都白搭了老爷的教育。”
……
“真是的,”王专走远后低语道:“就应该狠狠地揍一顿该死的大娘。”
……
顾飞花站在早教班门口的树荫里。
“我下午有事,你下午五点去早教班接一下孙奶奶的孙子。”王专撂下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此时,怨气与热浪一起蒸腾。
顾飞花自认为脾气很好,但现在看见树下过路的蚂蚁就想踩上一脚。
“难得啊,顾家大少爷竟然在等人。”王专的声音轻飘飘地从后方传来。
顾飞花转身就是一脚。
王专挥手挡开,“辛苦大少爷站岗多时,你可以回去了。”
“找我有事?”顾飞花瞥了一眼王专,阴阳怪气地说道:“王专哥哥似乎心情不好。”
“哎,”王专慢悠悠地回道:“想念飞叶妹妹的五百罗汉白萝卜了,晚上去你家念叨念叨。”
“真是找打!”顾飞花用膝盖轻轻踢了下王专屁股,“找我什么事,还不说?”
“顾飞花。”
“嗯?”
“你去游乐场吗?”
“什么?”
“明天想和你去游乐场玩一天,别让飞叶知道。”
“游乐场人多才有意思吧,就我们两个男生去有什么好玩的?”
“不知道,所以才想让你陪我试试。”
顾飞花神色复杂地盯着王专,试图摸清这位小少爷的心思。
他不喜欢打探别人的秘密,但直觉告诉他,王专有个盲人朋友,对王专很重要。
若是王专大大方方地向他介绍这位朋友,或许顾飞花倒也不会如此在意,但是王专从没向他提起过。
“我同意,”过了半晌,顾飞花语气奇怪地说道:“但是千人千面,能不能药到病除就不知道了。”
……
七月二十八日。
“哇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顾飞花你怕鬼怎么不早说啊!我以为你不怕呢!”
“你自信满满地就进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怕呢!”
“哇啊啊啊啊啊啊!”
“现在怎么办,原路回去?”
“出去出去!”
在此起彼伏的大叫声中,两个怕鬼的胆小鬼慌不择路、屁滚尿流地奔出恶鬼屋,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喘气。
“下,下一个玩什么?”
“你恐高吗?”
“大概,不恐高吧。”
“哇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
在跌宕起伏的大喊声中,两个恐高的胆小鬼双腿发软、心惊胆颤地走下跳楼机,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喘气。
“谢谢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游乐场玩这两项了。”
“好像,好像跟想象的不一样。”
“还是散散步好了。”
“我饿了。”
在舒缓高雅的音乐声中,两个什么都怕的胆小鬼决定用佳肴抚慰脆弱的心灵。
“有没有优雅一点的项目?”顾飞花幽幽地说道。
……
“欸,你们…”
只见顾飞花握着一把套圈,丝毫不顾及老板目瞪口呆的威胁,不假思索地将一个个圈套入或远或近的奖品中。
“确实优雅多了。”顾飞花满意地说道:“还是这类游戏适合我。”
“这位小神仙您别投了,”老板抢过顾飞花手里的圈,尴尬地笑道:“再投我可就没得卖了,您从我这里随便拿走三样东西好不好?”
“啧,”顾飞花意犹未尽地说道:“不要你东西,让我过个瘾。”
“啊,好,好的,哈哈哈…”老板如释重负地笑了,“小朋友你从哪里学的本领啊?”
顾飞花顺手甩出一个圈,套在王专脖子上,“他爸教的。”
……
“你要坐摩天轮?”顾飞花摆了摆手,“我恐高,恕不奉陪。”
“晚上坐不会害怕啦!”王专拽着顾飞花,把他塞进厢里,“听说在摩天轮里能俯瞰用灯光编织的城市,很漂亮的!”
厢体缓缓上升,嘈杂徐徐下落。
两人相向而坐,沉默使周遭的空气哑然,呼吸也微妙地同频。
王专注视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王专。”
“?”
王专扭头,顾飞花正一手托腮,微笑地看着他。
“有人说,摩天轮的一圈是我们避无可避的命运,但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将双手交叠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许下的心愿会得到神的偏爱,成为既定结局里一张无限回溯的书签。”
四目相对,王专恍然,顾飞花早已猜透他的心思。
“树市怪谈吗?”王专眼神游离在窗外,似乎思考着什么。“无限回溯的书签也只是书签罢了,神的偏爱是对回溯者无能为力的怜悯。”
“但人们仍会许愿,”顾飞花坐直身体,闭上双眼,将双手交叠。“祈祷全知全能的神已为我们写下最好的结局。”
“……”
“王专,如果你想向那位盲人朋友认真地说句对不起,我猜他一定会原谅你的。”
“你怎么知道的?”
“后悔、愧疚、自责、心疼。你可瞒不住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我。”
“但是‘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就像那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书签。”
“确实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夹有书签的那页故事,一定是命运书里最珍贵的章节。”顾飞花捂住王专的双眼,“快许愿吧,小少爷。”
……
“哎呀,”下车后,顾飞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在那种封闭空间里很容易让人说出一些奇怪的话呢。”
“是啊,”王专慢悠悠地回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给我来一个深情款款的爱的告白呢。”
“真是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