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暄走在最前面,海无涯跟在后面,杜蘅走在最后,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走到半山腰时,祁寒暄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路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裹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她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像是在休息。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五官精致,眉眼细长,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浅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几位,”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风里飘来的丝线,
“能不能带我一段?”
海无涯好奇地问:
“你去哪儿?”
“东海。”
“也是去秘境?”
她点头。
杜蘅打量着她,目光在斗篷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姑娘怎么一个人?”他问。
“走散了。”她说,声音依旧很轻,但却很好听
“和同伴走散了。”
祁寒暄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不是那种没沾过血的干净,而是……像深冬的第一场雪,落在泥地上,却还是白的。
“那一起走吧。”他说。
女子抬起头,隔着兜帽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我叫月见。”她说。
“祁寒暄。”
“海无涯。”
“杜蘅。”杜蘅笑嘻嘻地凑过来,
“月见姑娘,你是哪个宗门的?”
月见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默默地跟在后面。杜蘅也不追问,只是耸了耸肩,继续哼他的小曲。
四人结伴,走得更慢了。
倒不是路难走,而是这四个人凑在一起,话太多。
海无涯是个话痨,什么都好奇。看见一朵没见过的花,要停下来研究半天;听见一声没听过的鸟叫,要循着声音去找。杜蘅是个碎嘴,什么都接得住。海无涯问什么,他都能答上来,不管对错,反正说得头头是道。
月见不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在最后面,像一片安静的影子。祁寒暄走在最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
第四日傍晚,他们在一片树林里扎营。
海无涯去捡柴火,杜蘅去打水,月见坐在火堆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火苗。
祁寒暄坐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不怕吗?”
月见抬起头,隔着火光看他。
“怕什么?”
“一个人在外面走…”祁寒暄说,
“这世道不太平的。”
月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怕。”她终于说,
“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祁寒暄没有再问。
火光映在月见脸上,她的面容在光影中明明暗暗,像一幅看不清的画。
海无涯抱着一捆柴火回来,看见两人沉默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祁寒暄说,
“你柴火捡少了,不够烧一夜。”
“够了吧?”海无涯看了看那捆柴火,又看了看他,
“是祁兄你太能烧了。”
杜蘅提着水回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
“海兄,你连柴火都不会捡,在家肯定是个少爷。”
海无涯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我就是个普通人家出来的,什么少爷不少爷的。”
杜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火堆燃起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海无涯从包袱里摸出几块干粮,分给大家。月见接过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杜蘅一边吃一边讲他从别处听来的奇闻异事。
“你们知道吗,三百年前,也有一次秘境现世。那次不是龙宫,是凤巢。进去的人比这次还多,出来的却没几个。”
“凤巢?”祁寒暄心头一动。
“对,凤凰的巢穴。”杜蘅说,
“听说那里面有一枚凤凰蛋,谁得了就能继承凤凰血脉,飞升成仙。可最后谁也没拿到——那蛋是假的,是个陷阱。进去的人都被困在里面,死了大半。”
海无涯皱眉:
“你怎么知道是陷阱?”
杜蘅嘿嘿一笑:
“我卖情报的嘛,什么不知道?”
月见忽然开口:
“那枚蛋……是真的。”
三人都看向她。
月见低着头,声音很轻:
“是真的。只是没有人能拿走它。凤凰的血脉,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杜蘅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
“月见姑娘,你怎么知道?”
月见没有回答。
沉默在四人之间蔓延。
海无涯打了个哈哈,打破僵局:
“管它真的假的,反正这次是龙宫,不是凤巢。龙族的东西,应该好拿一点吧?”
杜蘅摇头:
“那可不一定。龙族比凤凰还小气多了。”
海无涯脸色有点不太好,这次连祁寒暄都看出来了。
“海兄,”祁寒暄问,
“你不舒服?”
“没有没有!”海无涯连忙摆手,
“就是累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四人各自找了地方歇下。祁寒暄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在想杜蘅说的那些话——凤巢,凤凰蛋,凤凰血脉。
他记得师尊的血脉……好像和凤凰有关?
他不确定,但他把这件记在了心里。
第五日清晨,他们闻到了海风的味道。咸腥的,潮湿的,带着远处浪涛的轰鸣。海无涯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精神了:
“到了!终于到了!”
杜蘅也兴奋起来:
“听说这次来的人可不少,人修、妖修、鬼修都有。咱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远方。
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祁寒暄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他问。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很久以前。”
她没有再说下去。祁寒暄也没有追问。
海风拂过,吹动月见的兜帽,露出几缕银白色的发丝。她伸手按住兜帽,低下头,又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杜蘅在前面喊:
“快走快走!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去打听打听消息!”
海无涯已经跑出去老远,听见这话又折回来,拽着杜蘅往前跑。
祁寒暄和月见走在后面。
“月见姑娘,”祁寒暄忽然问,
“你进秘境,想找什么?”
月见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一个答案。”
祁寒暄没有再问。
前面的海无涯和杜蘅已经跑远了,笑声和喊声顺着风飘过来。
他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身后,月见抬起头,隔着兜帽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海鸥在天际盘旋。
她低下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