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月难过的时候,只有傅观玉陪伴在身边,只有傅观玉能敏锐地发现楚静月的不对,他的妹妹耷拉着脑袋,很是受挫的样子。他忍不住摸了摸楚静月的脑袋,声音轻柔道:“妹妹不用难过。”
“手还痛吗?”
楚静月的手还存着茶水的滚烫,红印没有消散下去,楚静月自己都忘记了疼痛。她调整好了自己才抬起头,看着傅观玉:“兄长,我没事的。”
“心中难过还要逞能,这不好。”傅观玉悬在半空的手收回去,他站直了身子,心情不大愉悦。
因为他的妹妹楚静月在为不值得的人难过,他等楚静月自己难过结束,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地面对着自己,他的脸上才微微颤动,有了一点反应。
“兄长,我是不是有些得理不饶人?”
傅观玉没再说话,他抓住了楚静月的手,把人带出了屋中,直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他没让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有人对老爷和夫人说起此事,今日他要责罚楚静月。
不用多言楚静月错在哪里,傅观玉拿着芙蓉尺就在楚静月的对面坐着,他随意拿了一本《孟子》过来,翻开书让楚静月抄写文章。
看似漫不经心,但是这些都是傅观玉精心为楚静月挑选出来的。
“往之女家,必敬必戒......”
楚静月抄写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这句话像是兄长对她说的话,她抬起头,看向傅观玉。
傅观玉对楚静月下达了命令,要她抄写此篇十遍,明白其中奥义答对傅观玉的问题才能过关,不然就要芙蓉尺伺候。此时傅观玉已经把玩抚摸着芙蓉尺,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掌心,看到楚静月为此句停下,他也看向楚静月。
“可有什么想要说的?”
“这句话说的是女子出嫁前,被教导有妾妇的顺从之德,女子总是要被要求听从自己的夫君,以夫君为正道。”楚静月说。
“嗯,说得很对,那么妹妹来日出嫁,也是要这样顺从夫君吗?”傅观玉问。
“若是夫君说的话正确,那么可以顺从,但是若夫君是个不明事理的人,他的话也不必要时时刻刻都听从。孟子说这句话,其实是在批判那些被尊称为大丈夫的人,听从君王也不过是屈从在了上位之人的威慑之下,并不是追寻真理。”
楚静月说:“所以孟子最后提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不能因为谁在高位,就一定要屈从。楚静月明白了为什么她的兄长要让她抄写此篇。今日的情状就是这样,她若是屈从了苏日安的母亲,来日去到苏家,就要一辈子顺从。不仅顺从苏家夫人,更是要被教导着顺从苏日安,她不能有自己的想法,要活得像个木偶。
苏家夫人的不好相与,楚静月是见识到了,兄长说得没错。楚静月越想越觉得傅观玉真是有先见之明,她的兄长看人很准。不愧是兄长,她还是要跟着兄长多学些本领。
“兄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楚静月写下最后一个字,她要做大丈夫,威武、富贵、贫贱都不能使她屈服,她感谢兄长的教诲。
傅观玉说:“不,你什么都不懂。”
“你今日不应该自轻自贱,觉得错在自己。错的是旁人,他们要你低头,要驯服你,要你以后都听他们的话,你若是低了这一次头,以后就再难抬起头了。”
“你要一开始觉得自己没错,你就应该相信自己。”
这才是傅观玉想要楚静月明白的,他起身,握着芙蓉尺来到楚静月的身边。芙蓉尺的流苏穗子摇晃,一步步走来倒是真有些骇人。
楚静月以为兄长还是要责罚她,她将自己的手伸过去,领下这责罚。
傅观玉看着自己的妹妹,这样乖巧的妹妹,已经懂得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这一戒尺不急着打下去,傅观玉有别的心思,他捏住了楚静月的脸颊往上抬,他的指尖渗透着冷意,沁入楚静月的肌肤中去。
傅观玉俯下身,盯着楚静月的眼睛看:“妹妹,你会为了他们疏远你的兄长吗?”
“不会,兄长是我的亲人,我这辈子都不会为了外人疏远兄长。”楚静月坚定。
“做得很好,”傅观玉当着楚静月的面,听到了楚静月的坚持,“那么外人的那些话都是挑拨,他们见不得我们好,妹妹,这样的人你还要嫁吗?”
傅观玉的话轻柔无比,是窗外飘落在地上的花,春风爱怜,卷得飞花在空中飞舞盘旋,楚静月也爱惜着傅观玉说的每一句话。楚静月的心中荡漾起涟漪,她不能思考,脑海中只剩下傅观玉一张靠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