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萝退下后,江雪走到书案前拿了支毛笔,清衣陪在侧研墨“主子,您为何不抓紧这个空隙留住六殿下的心?”
江雪沾上墨,随手写了‘喜、怒、忧、惧、爱、憎、欲’七个字,看着透出纸面的墨痕,江雪松了些精神,整个人显得慵懒了些“他心中没我,这样过下去就很好了。如果秦君华真的要进府,到时我和她也能相安无事,那便是上上吉了。好在大家都知底细,谁也碍不着谁。”
清衣心疼的看着江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哪有做正妃的天天想着给妾室便宜的。
江雪看到了清衣的神情笑了“喂,你可是我哥哥千挑万选出来的贴身侍女,对外可不能再露出这种天真的模样了!不然哪有一点女史的样子啊!”
清衣认真的点点头“奴记得了。”
江雪看向在一旁奉茶的清萍“清萍,好好研究一下食谱,左右好好的当个摆设便亏不着咱们,开府后咱们自己开小厨房做着吃。”
清萍腼腆一笑“奴知道了。”
那日之后洛川就再也没来过后殿与江雪同寝。
三日后回门是江雪自己回去的,毕竟洛川尚在‘禁足’中,虽说大婚出来接了新娘,但那也是特事特办。
江余年和江松早早的就站在府门口等着,然后就见到江雪带着一堆回门礼品自个儿回来了。
江余年的脸顿时黑了。
江雪好笑的看着自家父亲“爹爹,六殿下还在禁足中呢。”
江松无奈的瞧她“先回府吧。”
江雪应了一声,而后往府内走去。
“殿下对你可还好?”江松跟在江雪身边低声询问。
“你看我这排场,像不好吗?”江雪睇视回去,江松放下心来,神情也松快了些许。
“哪有新妇回门自己回来的!胡闹!”江余年一进厅中就哼哼。
“我倒觉得没什么不好,咱们自家人也能好好说说话。”江雪舒服的靠在了一侧椅背上。正拿起茶杯,突然顿住“爹爹,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啊?”
“后日便走了。”江余年谈及自己时缓和了语气“眼下王上到底还是不放心江氏,前几日我听松儿谈及了文武之论,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韬光养晦、厚积薄发。”
江雪点点头“爹爹言之有理,只是此行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当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江雪还想说找个可心的人再伴终老,后面又及时停了嘴,心中好笑,都被哥哥带偏了,哪有女儿插手父亲后院之事的。
江雪惦记着自己房间里有一些联络用的简牍,不成想江松也跟着她走了进来,他一脸复杂、欲说不说的,江雪疑惑道“哥哥,你做什么?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吗?”
江松从袖中掏出那方巾帕,展到她面前。
江雪意外“这帕子怎么在你手里?”
“这是男人的物件儿,阿水,你...”江松皱起眉。
“哥哥,这帕子的来历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帕子你帮我销毁了吧!它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江雪毫不在意的说。
江松见状,便也咽下了想问出口的话。他又自嘲一笑,问不问的有何重要?她现在已然是他人妇。
十日后,佳夫人下令,准洛川出宫开府。
两人起了个大早去拜谢佳夫人,随后江雪坐着马车先一步随洛川去了新府,婢女常侍等随后再去。
新府坐落在宫外东墙旁,也算是鲜少人烟的王公贵族府群里。
马车落在府门前,江雪在清衣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府外牌匾上刻了广阳王府四个字。
成了婚以后,洛川对外就改为了广阳王的称呼,这是惯例,也算是对已婚皇子的一种提拔,因此府牌上便写的广阳王府,实际大家还是喊洛川作六殿下。
洛川下马,江雪跟着他步入了府内。
新建起来的院落到处都布局规整,端方有序。绕过正厅,屋顶金漆雕龙,琉璃作凤,气势压人。四周绿树环绕,亭台楼阁如云,假山奇石罗列。假山上小瀑布缓缓下流,水声潺潺。隔水望去,远处亭台楼阁如在画中。
洛川带着江雪走到小路的分岔口“往左是爷的院子,右边是你的院子。爷就不带你过去了,你自己去转吧。”
“诺。”江雪微微垂首,说完后仰起脸对着他笑了一下。
洛川被江雪的娇软笑意晃了神,印象里他从未见过江雪有这样的笑容。
她的笑永远都是冰冷的、嘲讽的、玩味的、故意扯着脸气他的,从来没有这样毫无心防自然美好的冲他笑过,就像是放下了一切烦恼奔向美好的未来一般。他想,如果当年她面对自己是这样一副模样,或许他真的不会爱上秦君华。
但也就一瞬,江雪没等洛川反应就转身去向她自己的院落了,洛川回神,对上了福禄有些疑惑又有些猜测的眼神。
洛川拿着扇子敲了一下福禄的脑袋“还看!爷的书案你整理好了吗?”
福禄一个激灵“爷,奴立马去收拾了!”
江雪的‘德熙院’坐落在正厅的正后方,但走起来确实是绕远,需要绕过水榭、经过蜿蜒的石路才能抵达。相对比之下给秦君华预备着的‘雅芳院’就离正厅很近了,甚至离洛川的‘玉堂’都很近,这样一来也方便的多。
江雪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按照自己的喜好摆好了屋子里的陈设,才歇了下来。
因为笃定洛川不会过来了,所以她利落的换上了自己从江府带来的提花软绸寝衣。这件寝衣的衣料是江松从边境给她买来的,因为太过透,反而不好外出穿在身上。这种衣料胜在贴肤轻软,穿起来比普通的寝衣舒服的多,唯一不好的就是穿起来太不端庄了,因此江雪也只敢没人在的时候拿出来穿一穿。
忙碌了一整日,江雪睡得极快,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江雪坐起身“清衣,给我倒杯茶。”
清衣掀起床幔“主子,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先服侍我洗漱一下吧。”江雪饮过了茶,干涩的嗓子才缓过来了些。
洗漱完换好了王妃制式的服饰,洛川刚好过了来“近些时日爷都不出府,你有任何拜帖只管挑中意的去,等回头爷解了禁足再陪你一起。”
“爷放心,我明白。”江雪笑着应了。
洛川说完这句就离开了,他自己有些羞恼,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笑,干嘛今日还巴巴了凑过来没话找话?
江雪也没在意洛川这种突如其来又阵风而走的怪异行为,在她看来,从洛川开始跟她谈合作的那天起,这个男人就很奇怪了。
要说拜帖,其实按照江雪这样的六王妃的身份,都不接也没什么大碍,因此江雪嫁入广阳王府后几乎不怎么出门。直到接到了洛林的新婚请帖。
江雪盯着帖子上那亲笔书信看了许久,连洛川走到她身后都没发觉。
“在看什么?”洛川漫不经心的越过江雪的肩去看她手上的东西,看清之后也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