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荿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苏淮了。

他虽然毕业论文完成得差不多了，但博导已经联系他着手新项目，这段时间他忙得双手不离键盘。苏淮也忙，常常加班，不加班就出去给人拍照。江荿知道苏淮会在既不加班也不给人拍照的时候去楼下咖啡馆坐坐。他实在想得厉害，于是去碰碰运气。

“一杯抹茶拿铁，加一份原萃浓缩，打包谢谢。”

苏淮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微微一动，转头看去，果然在收银台那看到了江荿的身影。

江荿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马上回头，看到苏淮独自一人坐在那，顿时眉开眼笑，大步流星地朝苏淮走来：“你怎么在这？”

苏淮目光追随朝他来的江荿，挑了一下眉毛，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我买咖啡啊，”江荿看了一眼显示号码的屏幕。

“你从你学校——”苏淮上半身微微往前探，半握着拳轻轻抵在颧骨上，拇指一下一下地磨着自己的下颌角，“来这买咖啡？”

“顺路，”江荿心虚地笑了笑，又补上一句，“我来这做家教。”

苏淮坐直，点点头，然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拼个桌拼个桌，”江荿拉开苏淮对面的椅子坐下。

很难得，苏淮起了个话题：“我部门说下周五晚上要团建。”

“去哪吃？”

“公司后面那条路上的小炒店。”

江荿拿出手机，划拉几下，然后屏幕转向苏淮：“这家？”

苏淮凑近看屏幕上的店名，迟疑地点点头：“好像是。”

“这家挺好吃的。”江荿其实没吃过，但这么说才显得合理些。

苏淮点点头。他无所谓好不好吃，要不是这个团建推不掉，他都不想来。

“你是几号？”苏淮话题一转。

“生日？”江荿愣了，“我生日在年底呢，12月21……”

“我问的是你点完咖啡后排的号，”苏淮指了指收银台上面的屏幕，“有个数字在那个屏幕上很久了，感觉是你的。”

江荿闻言马上抬眼看了一下屏幕，慌忙起身，惊道：“很久了吗？啧，那冰块化没了都不浓缩了……”

苏淮以为江荿走了，自言自语：“十二月二十一号。”

江荿一顿，转身回来，搭着苏淮那侧的椅子把手，俯下身。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咫尺之近，两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下，看不清。

苏淮听到江荿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要给我过生日吗？”

苏淮小心地控制距离，侧着脸看了一眼江荿，说：“按理来说，年底我就不在北京了。”

“你要去哪？”江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好在逆光下并不明显，他头一偏，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再看向苏淮。

“……”苏淮一顿，“我……”

“回福海吗？”

苏淮往后移，江荿往前跟，一直到苏淮的背靠在椅背，无路可退了，苏淮屏住呼吸：“一定要这样聊吗？”

江荿才发现，他这个姿势特别像是在接吻。而旁人看来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他站直看到隔壁桌的一对情侣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俩，看得他一股无名火冒了出来。

江荿撤开，笼在苏淮身上的阴影飘走了。一抹绯红公之于众，苏淮低头，又藏了去。江荿朝苏淮笑了笑，轻声说：“我打包走了，待会还有事。”

苏淮头仍低着，点了点，用蚊子般的音量说：“再见。”

江荿抬脚径直向那对情侣走去，正脸低声道：“看够了吗？只有你们能谈恋爱？”

那对情侣的面色马上慌乱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毕竟他们也知道大庭广众下随便用鄙夷的目光打量别人是不对的。江荿也没想和他们过多纠缠，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去收银台取咖啡了。

杯壁已经凝了一层冰雾，还挂着几道水痕，江荿悲痛地插进吸管，吸了一口，味道已经淡了一点儿了。

都是沉迷美色的代价！

罢了罢了，差了的那一点儿口味也被满满的可餐秀色弥补了。

赚了赚了！

江荿喜气洋洋地出了店门，春风得意，鼻间还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桃子味道。哔——喇叭声响起，电动车从他身旁擦过，他如梦初醒，轻叹了一口气，郁郁寡欢地赶回校写代码。

苏淮看向窗外越来越小的人影，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脸颊。

“大神，”女生亮晶晶地看着苏淮，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盯着屏幕，“你拍得真好啊！”

苏淮一滞：“谢谢。”

“啊！”女生划到下一张，指着屏幕，惊呼一声，“这张神态抓得好棒啊！我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呢！”

“我都不知道我会这么好看哈哈哈——”

按常理，作为摄影师是要顺着这话继续夸她几句，比如说“你一直都这么好看”、“你不上镜呢！现实看更好看，我都拍丑了”，但估计漱口的时候家里的水龙头出来的是抽油烟机清洗剂，苏淮看着害羞又欣喜的女生，怎么也讲不出这话，只是点点表示赞成。

“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工作室啊？”女生问。

“工作室？”

“我朋友开了家摄影工作室，今晚本来是她给我拍的，结果临时有事，”女生神秘莫测地看了眼苏淮，“然后她就推荐了你。”

苏淮不觉得自己除了江荿有什么朋友，更何况是开了摄影工作室的朋友，他一头雾水地问：“你朋友是谁？”

女生避而不谈苏淮的问题：“工作室不用自己找客源，而且你过去不做签约摄影师的话，就跟外卖员抢订单一样，可以根据你的时间来安排单子，没有硬性要求，多劳多得。”

苏淮狐疑地看着对方。

“我把我朋友推给你，”女生视而不见，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你考虑考虑呗。”

“我朋友在校时是摄影社社长，年纪和你差不多，你们可以交流一些摄影的技巧啊经验啊什么的。”

“或者你先加上，不去也没关系的。”

“……行，”苏淮拿出手机添加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