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算是明白什么叫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时听江荿说的时候没感觉,现在看到寸头哥搭着红卫衣哥的肩膀、白外套哥搂着寸头哥并把头靠在他胸上时,视觉冲击还是很大的,而且这三个人居然真的就用这个姿势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大声唱了起来:“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苏淮默默放缓了脚步,和前面三个人拉开了三四十米的距离,但陈晗在后面二十米远的地方像老牛拉破车似的拖着他那个七拐八弯的行李箱,苏淮又想加快脚步。
在这条长长的巷子里,他们这群人就这样分成了三个部分——前面三人引吭高歌、中间两个佯装路人、后面是幻想自己是沙悟净的陈晗和挽着手臂怕他摔倒的冯沛竹。
“师父,等等徒儿。”陈晗眼见自己越来越落后大部队,着急忙慌地就要往前跑,结果脚一歪,踢到了行李箱,在他要实现“五体投地”前的一秒,被冯沛竹用力一捞又撑回了直立状态。
“你悠着点儿!”冯沛竹很想重锤一下陈晗,可现下陈晗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她没办法腾出手,于是转而用膝盖顶了一下陈晗的大腿。
“什么妖怪顶你爷爷的腿?”
“我顶你个肺。”冯沛竹白了他一眼。
江荿听到后面叽里咕噜、哐哐当当的动静,想接过陈晗的行李箱、腾出陈晗的胳膊把它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好分担冯沛竹承担的重量。
他抓着拉杆,对陈晗说:“给我。”
“何方妖孽觊觎你爷爷的法器?”陈晗死死拽紧拉杆,他眼皮很重,甚至没办法抬起来直视江荿。
“……”江荿不轻不重地拍了陈晗脑袋一巴掌,“我真服了。”
许朝安看到路口熟悉的凤凰花,提议道:“要不要去附中看看啊?”
李盛铭猛地直起身,抓在贺源腰上的手往右一带,把贺源拽得一踉跄。苏盛铭说:“我操,去啊!”
贺源脚下一飘:“我操,我去你的。”
抱着贺源的许朝安因为惯性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往右一歪,他也不管站没站好,就要往坡上走,边指边说:“我知道,宿舍那可以翻进去。”
江荿把许朝安扶正,说:“醒醒吧,我们酒味这么大,你是想引起什么骚动啊?”
许朝安说:“啊?我很清醒啊?诶我操,刚是不是地震了?”
江荿:“……”
“去校门口拍张照留恋呗,聚齐一次人不容易。” 陈晗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他们身后,慢悠悠的语调把贺源吓得又“操”了一声。
许朝安说:“走走走!”
李盛铭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七人拍照姿势,围着手机看的贺源、许朝安和陈晗纷纷赞不绝口。
苏淮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瞬间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见照片里的六人互相交错牵着手,环环相扣,组成了一个六边形,然后中间再站一个人,七个人各司其职,摆起来像朵花儿似的。
江荿跟着苏淮过去看了眼李盛铭的手机,喟叹道:“我去,怎么有这么拉风的姿势!”
苏淮:“?”
许朝安激动地拍了好几下手,说:“好!就这个!”
冯沛竹眉心蹙了一下,嫌弃地说:“这也太傻了。”
“拍嘛,多好看呀,”陈晗拉着冯沛竹的手晃了晃,然后面向众人伸出五指,说道:“投票表决,公平公正,怎么样?”
“好好好!”
“赞成!”
陈晗说:“不同意这样拍的举手。”
苏淮这样向来在投票表决时弃权的人,此时此刻也举起了手。他环顾四周,只找到了冯沛竹一个同类,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了一眼。
陈晗说:“同意的举手!”
唰唰唰,其余的人不仅举起了手,还在攀比谁的手举得更高。
毫无悬念,场上的比分是2:5。
陈晗拉着冯沛竹说:“我的大小姐,你站中间,我们花团锦簇你!”
贺源说:“李盛铭,把手机放地上,我们看看怎么摆。”
移动卡拉OK三人组已经抢占了在最前面蹲着的位置,冯沛竹不情不愿地走到贺源后面半蹲着,陈晗腾飞到冯沛竹背后搭着她的肩。
“诶?怎么没人接我的手?”李盛铭高高举着手,疑惑地往后望了望,“陈晗!你要来搭我的手!”
“哦哦哦。”陈晗往前探头又看了眼手机里的姿势,张开双臂搭着苏盛铭和许朝安的手。
只剩最后两个位置了。
“走走走,我们俩左右护法。”江荿拉着苏淮的袖子走过去,一人站在陈晗一边,然后江荿才后知后觉这个位置他们要牵手。等他和苏淮温热的掌心相抵,一股小电流从那里钻进他体内乱跑,他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玩脱了。
无所谓了。
江荿眼一闭,把指头错落扣进苏淮的指缝。
苏淮愣了一下,两秒后,他指尖缓缓弯曲,反应很慢地握了回去。
被对方掌心的温度灼热地炙烤着,江荿想大概是因为苏淮太瘦了,骨节太分明,扣起来有点疼。
而苏淮不知道江荿为什么要握得这么紧,像拶指似的夹得他有点疼。
全场只有冯沛竹智商还在线,她无语地说道:“不是,我们姿势摆好了,谁拍啊?”
贺源:“我操,真的傻逼了。”然后他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手机,麻烦了位路人帮忙拍照。
咔嚓一声响后,他们迅速放开了彼此的手跑过去看照片,除了江荿和苏淮。
江荿还是保持着和苏淮十指紧扣的姿势,周围人都散去后才发现错过了松手的时机——举着很傻逼,放下太尴尬,抓着没道理,松开不自然。
“附中七侠!”
“哈哈哈哈哈你笑得好傻啊!”
“你眼睛都快闭上了还说我!”
“啧,两个帅的都站我旁边是什么意思?”
“你说谁不帅?”
……
苏盛铭拿回手机正要回头,江荿才过电般放开了苏淮的手。
江荿对苏淮说:“那什么,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苏淮正要走过去看照片,听到江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没事,”江荿抓了抓裤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移动卡拉OK三人组又开始唱歌了,一群人吵吵闹闹、拖家带口终于走到了大路上,江荿给陈晗打的车正好来了。
“荿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陈晗扒着车门,不肯上车。
“滚吧你,别恶心我。”江荿用力把他的手掰开,然后手一推把陈晗送进车里,“辛苦你了啊竹子!”
陈晗沾到车座,立马软塌塌地化开成了一摊泥,呢喃着:“竹子,竹子呢?”
冯沛竹抓着他的手,说:“这呢。”
她摇下车窗,和马路边的众人挥了挥手,车就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