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铭喟叹道:“玩还是兄弟你会玩啊。”
许朝安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个字:“操。”
江荿用手肘轻轻碰了下苏淮,轻声对他说:“你别喝了吧?”
苏淮认真地说:“我想喝。”他不想显得不合群。
江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要是喝趴下了,我把你送哪去?能把你带回我家吗?”
苏淮不置可否:“就喝几杯,不会趴下的。”
江荿看着苏淮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好可爱。
“哥哥们,成年人就该有成年人的烧烤局,今晚不醉不归啊!哦对了,苏兄酒精过敏,就以茶代酒……”陈晗热火朝天地调了三杯加州落日,又着手调许朝安指定点的长岛冰茶。
这说话方式传染性极强,苏淮也跟着古言古语:“一两杯,不打紧。”
“苏兄给面!要点什么,弟弟都会!不会的也可以学!”
“都能喝。”苏淮淡淡地说道。
酒量不大口气不小。江荿赶紧勒马:“有没桃子味的,给我们调两杯。那什么,给他调杯酒精度数低的。”
“上次也是你说人家酒精过敏,这次又特意点名度数低,对苏兄这么好?”陈晗原只是随意一说,但江荿听进去的是另一种意思,很快,他耳朵根泛起窘迫的血色。
苏淮却没有听出什么不对,真诚地说:“他不是对谁都很好吗?”
“你看他过几分钟是不是要往死里灌我,怎会这般怜香惜玉?!”陈晗越说越气,险些把酒倒在了杯外。
苏淮:“……”
江荿哑口无言,怀疑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被陈晗摆了一道。
“算了,”陈晗垫脚在江荿耳边说,“弟弟舍命陪陪感情不顺的哥哥,应该的。”
江荿挥拳砸向陈晗的肩膀,同样压低声音:“谁跟你说我感情不顺了。”
“痛!”陈晗揉了揉肩膀,“放心,我谁都没说,你尽情借酒消愁!”
江荿:“……”
“江荿,”苏淮叫。
“草!杵那干嘛!快过来呀!”贺源叫。
“来了!”江荿拉着苏淮坐下。
几杯酒下肚,大家逐渐敞开心扉,而且本来就在同一个班,只要说个名字,另一个人就会心有灵犀地往下接,然后把曾经发生过的事连成闭环。
冯沛竹和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但她融入一个圈子融入得很快,俗称“人来疯”,场子越热闹,她越起劲,即使聊的人她不认识,她也能应上几句。
所以,不是苏淮惜字如金,实在是其他人太能说了。
桌上气氛实在太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苏淮抱着酒杯,喜闻乐见,全然当“故事会”听。特别在听到有关江荿的故事时,他会拉长耳朵听得更聚精会神些,然后将那些不着调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江荿。
李盛铭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说起话来有些黏糊:“还有那个——老蔡……”
陈晗马上接进去:“说是随便叫座号,每次都叫到我,太离谱了。”
冯沛竹说:“谁让你的座号是一啊。”
贺源说:“对啊,老蔡就记住了一号是陈晗哈哈哈——每回都毫无悬念地先把他喊起来,然后才随机点其他人。”
苏淮喝得有点醉了,他正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恍惚地说:“是段长吗?”
贺源点了点头,和苏淮碰了一杯:“对对对,你知道啊?”
江荿疑惑地看着苏淮,还没开始思考呢,先轻轻地把手搭在苏淮拿着酒杯的小臂上,操心地说:“少喝点少喝点。”
苏淮不顾江荿阻拦,猛喝了一大口,浓郁酱香的酒味中隐隐透出了点清甜的桃子味,在他的味蕾上交织。他砸吧了几口,慢慢回味后劲,淡淡地说:“对啊,来我们班上代过课。”
贺源迷迷糊糊地说:“哦——你也是附中的,我以为单纯只是江荿的朋友呢!那大家都是同学!碰一杯!”
“我上次就说眼熟嘛!后来回去和竹子一说,果然!我替我前桌给苏兄递过情书!”陈晗觉得时机来了,就说了。他举杯和贺源碰了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摇摇晃晃地拿了瓶酒:“竹子,帮我倒点葡萄汁呗,看……看不清了。”
冯沛竹无奈地在狼藉的桌面上翻找出葡萄汁,飞了他一眼:“都看不清了还喝,喝葡萄汁就行了,酒给我。”
“君……君子不夺他人杯中之物。”陈晗非常护食地紧紧抓着酒杯,不肯松手。
冯沛竹拍了下陈晗盖在酒杯上的手背,说:“谁抢你,手拿开。”
江荿听懂了他们的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苏淮有点想伸手帮他兜住。
“你你你,别喝了,”江荿按住苏淮的手腕,以为他是要去拿酒。虽然苏淮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毕竟有前车之鉴,江荿生怕苏淮下一秒就睡过去了,“你睡着了我找谁问去啊,你真是附中的?”
“嗯。”
“那你干嘛不说?”
“我无缘无故说这干嘛?”
江荿一想,好像也是,谁没事自报自己高中学校,但他老感觉有什么不对。酒劲往上翻,他的脑袋里一团浆糊,想找根明线出来都难。
陈晗在酒精的作用下眼睛看不清,听力却愈发好,他听到江荿和苏淮的对话,于是激动地向江荿招了招手,说:“哎呀,附中一个年段八九百人,没见过,很正常嘛!江兄不必如此惊讶哈哈哈——”
苏淮轻声说:“见过啊。”
江荿:“?”
陈晗:“?”
隔了两个人的冯沛竹没听清苏淮说了什么,但也跟着陈晗转头看向苏淮。对面的三人更是不明所以,只是顺着江荿和陈晗的目光看向苏淮。于是,除苏淮外的一桌人就这样在诡异的磁吸力下,停止了交谈,不由自主地把目光附在苏淮身上。
而目光的聚焦点苏淮本人,抱着酒杯,很云淡风轻地继续说道:“高三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你上台演讲,我单方面见过。”
陈晗喃喃道:“贫道以为,苏兄你和江兄,是有孽缘在的。”
冯沛竹不轻不重地踩了陈晗一脚,陈晗马上缩回了脚,痛苦地对冯沛竹说:“错了错了,姑奶奶,是卑职。”
“百日誓师那天!全年级都见过,”李盛铭打了个酒嗝,“这人演个讲那么嚣张,还怕人认识了。”
江荿终于在一团浆糊中翻找出了那根明线——原来早就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