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急促的咳嗽声响起。
“你不吃?”苏淮回头问,顺便给江荿舀了碗汤。
“那什么,人的口味改变,就一瞬间嘛,”江荿咽了口口水,“我我以前还能吃草莓,突然有一天就过敏了。这这说不准,说不准。”
奶奶拆了炸弹就走,夹一块鲜红油亮的虾仁,继续引炸弹:“这碗虾仁是谁做的呀,火候不错呀。”
江荿骄傲地举起一只手:“我!”
“呵呵呵,苏淮,吃虾仁。”奶奶对江荿慈眉善目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夹了一块虾仁放到苏淮碗里。
“谢谢奶奶。”苏淮受宠若惊。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江荿仰天把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哎呦,瞎说什么话呢,吃吃吃。”奶奶也笑呵呵地夹了块虾仁放江荿碗里。
玩笑了一阵后,奶奶慢悠悠地说:“阿淮啊,今晚再留这吃饭好不好?”
“吃吃吃!”江荿拱火。
“啊?不添麻烦了吧。”苏淮缩小了自己。
“高兴的事,什么添不添麻烦的。和家里人说一下,再陪陪奶奶。”
“我爸妈去出差……”
苏淮本意是他不用和家里人说,奶奶去尾后直接变味,她高兴地一拍桌子:“哎!那今晚留下来过夜吧!”
苏淮:“啊?”
江荿:“啊?”
两人同时被这句话吓得差点摔了碗筷。
江荿眨巴着眼,紧急调动宕机的脑细胞翻炒奶奶那句话,然而不管加不加料,他都只琢磨出了一个意思:奶奶要苏淮今晚住他们家。
毛骨悚然……
“……睡哪啊?”江荿目光呆滞,心率加快,血流倒流,冷汗浸湿了后背。
“你房间啊,你的床那么大。”奶奶浑然不顾二人的惊乱,安如泰山。
“……”苏淮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他勉强牵扯回面部肌肉,让它们恢复如常。
江荿觉得他再不采取行动,他们就要完全被奶奶玩弄于鼓掌之间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奶奶,开什么玩笑,我们都多大了……”
“那有什么,都是男生。我们以前十几个人睡大通铺也没管几岁呢。现在的小孩,一人一张大床,娇惯坏了。”
第一式——“忆苦思甜”。
苏淮终于调整好了表情,他扯着嘴角,对奶奶说:“奶奶,不了吧,不太方便……”
“好吧好吧,老了——小年轻都不愿意跟我亲了。老啦——就是不中用啦。”
第二式——“倚老卖老”。
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本就手无缚鸡之力的两人束手就擒。
“……好吧。”苏淮总算知道江荿的死缠烂打是跟谁学来的了。
奶奶还有第三式“揉眵抹泪”,正酝酿着悲伤的情绪,听到苏淮答应了,马上喜笑颜开:“太好咯,奶奶有人陪了。”
江荿:“……”
敢情我不是人。
苏淮想再挽回一下局面:“我……”
奶奶哪给他这个机会,一边招呼一个就张罗开了:“来来来,阿荿,你来收拾碗筷,奶奶领着阿淮到楼下看看去。”
苏淮:“呃奶奶,我先帮着收拾碗筷吧……”
江荿把苏淮从江奶奶手里拉过来,揉了揉鼻子,说:“奶奶,我待会带他下去看吧。”
“哦——行!那奶奶来洗碗!”
江荿:“别别别,我来洗!”
“好好好,乖孩子们,”江奶奶乐呵呵地让到一边,看他们收拾碗筷。
狭窄逼仄的水池旁挤着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人,活动空间更少了。但他们仿佛一同把这件事做过无数次似的,一人打转洗碗布抹干净油渍,一人把沾满泡沫的碗放到水流下冲洗干净,有条不紊。
沉默地洗好了三个碗后,江荿清清嗓子,怕给苏淮弄出心理阴影:“苏淮……你别放心上……”
苏淮心情挺好:“没,这比我家好多了,我挺喜欢的。”
咔!
江荿差点咬到舌头,好不容易打好草稿的一百字道歉小作文如同云烟般消散得一干二净。
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我念草稿念到一半的时候打断我!
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真麻烦,又要重新想。
哦对,我奶奶没有别的意思……
轰隆!
脑中一颗惊雷炸开,江荿险些把手里的碗摔了。
等等!他的意思是,他喜欢我家?
这是什么意思?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很享受?
喜欢我家……拜把子还是入赘选一个吧。
可惜就我一独苗,只能拜把子了啊。
……
“你怎么了?”苏淮看到江荿已经把洗碗布转了快二十圈,还迟迟没把那只都瘦了一圈的碗递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什么?”江荿四分五裂,虚弱地用手撑了一下洗碗台边,“你……”
“?”
“……没事,我洗完了。”
“给我吧。”苏淮把最后一只碗冲洗干净,抽了张纸把手擦干净。
江荿路过挂历的时候,猛地上前靠近一步,紧紧盯着今日的“宜”,心想:“宜嫁娶,什么意思?!”
他带着一肚子匪夷所思,跟奶奶打了声招呼,领着苏淮下楼去他房间。
江荿的房间位于一楼和三楼的楼梯之间,没人进出的话房门常常是关上的。两侧是高大宽敞的柜子,桌面干净整洁,物品摆放井井有条,一览无遗。卫生间在拐角处,是老式居民楼很常见的布局。
江荿不确定苏淮有没有兄弟姐妹,于是问:“你习惯睡哪边?”问完害怕苏淮回答他平常睡中间。
苏淮看了眼床,淡淡地说:“右边吧。”
“……哦,”江荿愣了一下,“平常你是一个人睡吗?”
“是啊。但我通常也只睡半边,更有安全感。”
还有这种说法,江荿想,怪不得那次跟他一起睡也没挤我。
江荿说:“正好,我习惯睡左半边。”
“卫生间在这,洗护用品上都有标,你看着用,”江荿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叉着腰,感觉也没什么好介绍的,“其他的你有什么需要再跟我说,当在自己家一样,别害怕,随便拿。”
“好。”
桌面上有个相框,背景是一片海,照片上的男子抱着个大约一岁的娃娃,女子缱绻地依偎在男子的肩上,三个人都笑得很甜蜜。
苏淮顺口一问:“这是你父母吗?”
“嗯对。不过他们都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