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荿身旁放着两个行李箱,其中一个行李箱上放着猫包。他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
苏淮在电梯里接到了约车司机的电话:“您好,门口无法长时间停车,我预计五分钟后到达,烦请您提前下楼等待。”
“嗯好,我已经快到门口了……”苏淮拖着行李箱,从沙发旁路过时,一只手懒洋洋地举起,朝他打了招呼,他猛然止步,惊魂未定地问道:“什么意思?”
“啊?我说……”司机师傅以为是对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准备再解释一遍,结果被他顾客冷冷地打断了:“不好意思,我这里处理点事,五分钟后会到门口。”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苏淮缓缓走到江荿面前,冷冷地说:“你怎么在这,什么意思?”
江荿两手一摊:“回福海啊。”
“你?”苏淮微微眯着眼睛看江荿,怀疑昨天他鼓起勇气问江荿什么时候回福海的时候,江荿在看他笑话。
“嗯。”江荿尾音微微上扬,抬了抬下巴。
“……你房子退好了?”苏淮上前一步。
“跟房东说租到这月底,提早交房了。”江荿好像又看到了苏淮身上腾飞的气焰,他把话说的底气很足,但其实心里早就没了底。
苏淮突然想到昨天吃饭时江荿的古怪之处,冷冷地问道:“你哪班的飞机?”
江荿两手再一摊:“12:55啊。”
“你怎么知道?”苏淮瞪着他。
哈哈赌对了。江荿挑眉坏笑道:“今天就五个直飞航班,排除法一下。说明我运气挺好。”心里没底归没底,看到苏淮这个样子,江荿还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所以你昨天问我起飞时间?”
“蛮问,票早买了,”说得潇洒,其实他已做好改签的准备。
苏淮:“……”
破罐子破摔。
苏淮再次确认:“你真的现在就回去?”
“真的啊,”江荿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再多问几个问题,我们可能就赶不上飞机了噢。”
“……快走,”苏淮拖着箱子往前,“我叫了车。”
“得嘞!”江荿一跃而起,叽里咕噜地拖着行李箱跟在苏淮后面往外走。
他们各自把行李搬到了后备厢,然后江荿抱着猫包拉开了右侧的后车门,正准备招呼苏淮坐进去,结果苏淮余光一扫他的方位,就大步流星地绕到了车的左侧,两人之间无声地隔开了一个座位。在江荿眼中这可是一条银河的距离,他迟来地汗流浃背了。
苏淮感觉自己被看了笑话,心里恼火,想找个地洞钻了,但因为没料到江荿居然会跟他一起回去,心又轻得像羽毛一样飘上空。那感觉就像把没有打结的气球扔到地上,明明要摔到泥里,却飞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江荿瞥到苏淮别过去的脸颊,轻声问道:“生气了?”
司机师傅好奇的目光从后视镜中灼灼地投射过来。
江荿:“……”
苏淮:“……”
苏淮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戳了几下屏幕:可以不说话吗。
【C】:我错了[跪],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
苏淮偏过头,看了江荿一眼,怎料直接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于是悻悻地又把头转走了。
江荿盯着他的后脑勺,联想到醉酒后那天早上苏淮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平时冷冷的人,生起气来怎么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
江荿默默拎起猫包,隔着透气网和小黄对视,皱着眉用口型说:“你生气就学的他是吧!”
小黄靠着透气网,慵懒地舔了舔爪子的毛。
江荿抓了一把猫粮,放到包里,小黄马上放下爪子,低头温顺地用舌头把猫粮卷进嘴里,和苏淮一样吃起饭来都吃得很香,而且还会发出满意的“喵喵”叫。
“望着你可爱脸盘,和你纯真的模样,我傻傻对你笑……”(《豆浆油条》)
江荿突然满脑子都是这句歌词的旋律,被贯耳得心跳有点加速。
好热,江荿想,车里好闷。
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江荿才回过神来,新改的备注旁亮着个红点。
【苏小鱼儿】:笑什么?
江荿欲盖弥彰地咳了一下,收起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上扬的嘴角,然后啪嗒啪嗒敲起键盘。
【C】:我给你推荐张新头像?[偷笑]
然后江荿发了一张龇牙咧嘴对着镜头秀扁桃体的小黄。
苏淮扭头看了江荿一眼,江荿也在这时视线离开屏幕要抬头看他,苏淮赶紧收回目光。
【苏小鱼儿】:?
【苏小鱼儿】:你什么意思。
【C】:别生气了。
【苏小鱼儿】:没生气。
江荿轻轻拍了下苏淮的肩膀,做了个抿嘴把自己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苏淮听到身旁小黄的动静,按捺不住好奇心,但又怕司机师傅投来诡异的目光,所以他继续拿起手机打字。
【苏小鱼儿】:你刚是在喂小黄吗?
江荿看了眼信息,然后又拍了一下苏淮的肩,点了点头。
【苏小鱼儿】:它吃饭的声音好可爱。
江荿再次拍了一下苏淮的肩,然后又点了点头。
苏淮感觉有被戏耍了,上半身靠过去压着声音说:“说、话。”
江荿含笑着抿了一下嘴唇,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
苏淮:“……”
江荿给功臣小黄再记上一笔,回家势必要用小鱼干好好犒劳一下。他拉着苏淮的袖子,低声说:“有没有觉得它吃饭很香,看着很有食欲?”
苏淮正准备点头,猛地想到刚才江荿恶意的点头三连,于是硬生生控制住脖子的肌肉,也低声地说道:“嗯。”
两个人在车后座像做贼一样,又是拿手机交流又是轻声细语交谈的,好像在偷摸做什么不光彩的事。司机师傅听着车后座窸窸窣窣的声音,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把两个屁股都在原来座位上但头快要靠在一起的人看得又是一僵。
苏淮坐在飞机上靠窗的位置,看着一片汪洋大海渐渐缩略成一点,两小时后,目光所及之处是另一片蔚蓝沧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戴着眼罩睡觉的江荿——薄唇紧闭,黑发凌乱,露出的下半张脸白皙透亮,散发着冷漠的气息——他恍惚地想,这五天仿佛是时间沙漏里漏下的一抹细沙,稀里糊涂地被他私自藏匿占有,梦幻又短暂得像是在空旷寂寥的黑夜中绽放的烟花,宛如白昼的光亮转瞬即逝,碎钻散落后,仍是亘古长夜。
他自私地想留住那道绚烂夺目的花火,可是很烫,握不住,消失得也很快,抓不到。
江荿好像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似的,不自觉地动了动脖子。
苏淮慌乱地收回视线,但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心想,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人,为什么睡觉的时候看起来这么疏离?不应该大张着嘴、四仰八叉的吗?
形象管理还挺好。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预计将于三十分钟后抵达福海国际机场……”
苏淮推了推江荿的手臂:“到了。”
江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回道:“真快呀”,然后伸了一个大大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