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的尽头是蓝色大海。
朝暾初露,他们顺着山脉,沿着海岸线,在蜿蜒平坦的公路上驰骋。
江荿说喵生可能还没正儿八经看过日出日落,也没正儿八经坐车上玩过,所以也把小黄带出来了,猫大爷雍容华贵地团坐在车后座的中间,发话了:“喵~”
“怎么了?”苏淮撑着困倦的脑袋转头摸了摸小黄的头。
小黄拱了拱苏淮手心。
“苏淮!”江荿语气中带着兴奋,“看,太阳。”
苏淮回头,另一半早起的怨念瞬间被窗外的美景消除了。
在五点二十分的闹钟响起第一声的时候,苏淮的身体比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噌地一下伸手就把闹钟摁了。虽然昨晚他早已料到了自己会是这个德行,特意每隔一分钟设一个闹钟,连着设了十个,但人算不如天算,前一天太过心力交瘁,完全起不来。五分钟后,他晕沉沉地睁开了眼,人神共愤地把闹钟都关了,然后把被子盖过头顶打算继续睡。
叮铃铃——
手机响了。
?
他忍着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按下了接听键:“哪位?”
江荿低沉性感的嗓音懒懒地传来:“嗨~起了吗?”
“……”
苏淮怔了一下,起床气消了一半。
“给我……十……十分钟。”
“待会见~”
电话挂断后仍意犹未尽,苏淮生无可恋地按下了床头边灯的开关。
在苏淮眼中,日出和日落都是一个样子,既然日出一定要早起,那不如看日落。于是昨晚在江荿提议五点半起床,以便驱车前往西口的途中能看到日出后,苏淮毅然决然地就拒绝了:“为什么不下午五点半看日落?”
江荿:“也看啊。”
“……”
苏淮想再挣扎一下:“我起不来。”
“我叫你。”
苏淮不知如何继续拒绝:“……”
此时,远处翻腾着橙紫的朝霞,海平面上缓缓升起一轮绯红圆润的旭日,先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一角,再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半圆,最后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金光万丈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天亮了。
像是一种如约而至的释怀;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地变好。
苏淮突然很想好好地感谢江荿。
但没来由的“谢谢”太唐突,江荿一定会问他“谢什么”。
谢什么呢?
心里想得清楚,说出来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太矫情。
于是他举起相机,旋转焦距,假装不惊不喜地应道:“看到了。”
“能不能帮我拍一张我在开车,窗外是日出的照片?”
“嗯。”
江荿拖长语调说道:“拍出我的游刃有余、慵懒随性~”
苏淮:“……”
车驶进露天停车场,停下。
远处山坡上矮胖的彩色房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群集在山的一侧,隔海相望,像格列佛误入了小人国。码头上陆陆续续有渔船靠岸,装满各式各样新鲜海货的箱筐被搬上岸,罗列成排,热闹非凡。带有口音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漂浮着独属于海鲜的腥味。
“十八块一斤!”
“来啦——新鲜上岸的蛎虾——”
“挨着抓十块,挑大的十五嘞——”
……
“小伙子,拿朵花吗?”路边一位老奶奶乐呵呵地举着一朵玫瑰,草帽下的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很漂亮,很香。”
“拿一朵吧,”江荿也笑了笑,“奶奶您真漂亮,像花儿一样。”
苏淮在江荿身后踩影子,落后几步,就被江荿抢了先,他偷偷看向江荿,欲言又止。
“谢谢,”老奶奶挑了朵最好看的玫瑰,看看江荿再看看苏淮,“这朵最好看,衬你们。”
“好看,”江荿接过花,付了钱,“谢谢啊。”
江荿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想送,但莫名别扭。
红玫瑰不送姑娘,要送他?况且只买了一朵,让人拿一路,太诡异了吧。
那买来——
“小黄,”江荿拿着玫瑰在猫包的透气网前晃了晃,欲盖弥彰,“送你一朵玫瑰。”
小黄把把玫瑰当成逗猫棒,扒这纱网抓了几下。
咕噜噜。
“司机饿了,”江荿摸了摸肚子,又指了指背后的猫包,“小黄肯定也饿了,去吃饭吧。”
这里的餐馆离海近、取货快,海鲜比城区的还要鲜甜肥美。店内人声鼎沸,老板忙得脚不沾地。
江荿给苏淮烫碗筷,无心问道:“明天几点的飞机啊?”
“12:55。”
江荿像得逞了什么似的快速转动了下眼珠,把碗筷放到苏淮面前,低声轻笑道:“我猜也是。”
“啊?”这句话实在没头没尾,苏淮恍惚是别桌的杂音。
“没什么,”江荿夹了一只鱼放到苏淮的碗里,试图转移话题,“尝尝这个,刚打捞上来的小鱼过油炸一下可好吃了。”
“我知道。”细如蚊声。
除了油炸,桌上那碗红烧煎煮的鱼更是鲜嫩香甜,换平日,这是苏淮最爱吃的两种煮法,然而现在却有些食之无味。
苏淮想到明天就要回福海了,莫名悲从中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挑着鱼肉。
最后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福海啊?”
“啊。再过几天吧。我这个,手续比较多,要提前和房东商量退房呢。”江荿苦恼地说道。
“哦……”
江荿掀起眼皮偷偷看了苏淮一眼,看到对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抿了抿嘴唇把笑意咽了下去:“到时再联系,回福海后再搓一顿。”
到时,再联系?还会再联系吗?
苏淮惊讶地看着江荿,意外对方居然会愿意再联系他。不过客套话都是这么说的,客套而已,何必当真。苏淮的眼皮慢慢放松下来。
但有人堪堪抓住还瞪着眼的时候,心满意足道:“这鱼很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