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哪能想到江荿说的“走吧”，居然是真的一点不借助交通工具，纯靠人力的走。
他看着前方的路延绵不绝，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还要走多久？”
“累了？”
闻言，苏淮挺了下胸，下巴微抬，大步向前，丢下两个字：“没有。”
“快了快了，“江荿忍笑着追上去，与苏淮肩并肩时迅速调整表情，环视四周后手一指，”这，拐上去就是了。”
登上一个阁楼后，视野陡然明亮开阔起来。海岸线如镰刀般弯弯地向外延伸，蔚蓝清澈的海水推着浪花在沙滩上留下潮湿的红褐色，交界处还来不及被沙子吸收的地方在光下泛着白，远远望去，五颜六色的人们略缩成了一个个黑点。
苏淮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这个机位不错吧？”江荿扶着栏杆，风吹起头发，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俊朗立体的轮廓更加凸显，肆意张扬。
苏淮目光从取景器移走，看向他，然后再举起相机：“嗯。给你拍一张。”
“啊？”江荿没反应过来，但两根手指已经自觉伸了出来，“耶——”
苏淮按下快门后，点开相册看看成片，江荿拉着他说：“咱俩也来一张，留念。”
苏淮很不情愿，再三推脱下还是被江荿拉着去拜托了位路人，苏淮向他简单演示了该如何按快门后，不自在地站到江荿旁边。
路人：“嗯嗯。你们再靠近点。”
苏淮不自在地往右边挪了挪，江荿大方地迈了一大步，结果轻撞上了正在小碎步挪动的苏淮。苏淮顺着被撞的力道往回退了半步。
“好了。三——二——一——”
咔嚓！
“再来张和小黄的！”江荿把小黄从猫包里抱出来，又抓着苏淮一起拍了一张。
苏淮向路人道谢后，接过相机，江荿揶揄道：“我不用看都知道你有多面瘫。”
“下次你自己拍。”苏淮在心里偷偷白了江荿一眼。
“别别别，你面瘫也很好看啊。”
苏淮：“……”
苏淮从小到大被人夸过不少次“好看”、“帅气”，高中大学也不乏有女生跑来跟他告白，他早已免疫了这套说辞。
但在海风吹拂过来时听到那句好看，苏淮的耳朵红成了猪肝，比烫手的山芋还烫。
一定是太阳太大。好讨厌。
他们倚着栏杆远眺了会，正准备移步另一个方向观景，听到一位年轻的女士说：“小宝，你看这下面很好看吧？”
“好看！可是下面好看，为什么我们要上来啊妈妈？”小女孩很认真但也很疑惑地看着她妈妈，童真稚气。
“待会再下去，小宝说说哪个好看。”年轻妈妈宠溺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好！”小女孩拉着她妈妈的手欢快地摇了摇。
“你待会也说说哪个好看。噗嗤，这小孩脑回路有点意思啊。”江荿掩着嘴笑道。
苏淮：“……”
说着，他们已经转到了观景台的另一侧。眼下又是另一幅风光，一片浓郁翠绿中冒着星星点点的红瓦砖房，一红一绿，却不突兀，只觉得明媚绚烂，好似一副挥洒自如、充满张力的油画。
“这个季节树都光秃秃的，不掉叶的也没那么绿，不过我最喜欢站在这里俯瞰这座城市的面貌了，‘红瓦绿树，碧海蓝天’，一览无余！”江荿长舒一口气，迷恋地看着前方，眼睫不时落下一道纤长浓密的影子。
苏淮对着“红瓦绿树”按了几下快门，淡淡地丢了句“我去那坐会”就走了。他找了张石凳，把背包放在旁边，看到江荿朝他走来，鬼使神差地把包提起放在腿上。
江荿收腿坐他旁边，揶揄道：“累了？”
苏淮嘴硬：“没有，坐会。坐这也能看。”
江荿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你今早有吃感冒药吗？”
“没有啊，我没感冒。”
“你就趁着现在身体好抗造吧，还好我来得及时，不然都不知道你打算淋多久，你以前……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是想说，那今天就能喝啤酒了。你酒量怎么样？”
“没喝过。”
“我去？二十几岁的年轻小伙没喝过酒？”
他确实没喝过，一是他妈妈不让他喝，二是没有人陪他喝，他也没有要一人饮酒醉的忧郁想法，三是酒又不是水，为什么一定要喝。
“啧，那来青岛了，高低得整点啊，晚上晚上，哈啤酒~”江荿模仿当地人的方言，把手握成杯状，夸张地做出一饮而尽的姿势。
苏淮没同意也没拒绝：“看看吧。”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店吃了顿饭，喂小黄吃了猫粮，然后沿着路边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闲逛。
道路两侧枯树成排，曾被茂密树叶遮住的枝桠萧瑟锋利，好似大地的血管脉络，裸露出生命原本的底色，不言不语，又说尽了新生与活力。阳光穿过枝干，毫无遮挡地落在他们身上，温暖明亮。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光秃秃的树。”苏淮双手插着棉服的口袋，被阳光照得很舒服，话不自觉地变多了，“我家附近种的树一年四季都不会掉叶子。”
“小时候搬个椅子在树荫下吃饭，再长大些踩着地上的婆娑光斑走路，后面习惯了就不再激动了。”
“现在看着这些枝干，那股久违的新奇感又冒了出来。”
“就好像我来之前，完全想不到这个旅程会有人陪着，还遇到了小黄。”
“你还有小黄和枯树一样，打破了我的习以为常。”
他觉得现在太美好了，一分一秒都想再拆成十份来过，妄想把这几天无限拉长。可是终究会结束，就像一本书写到了后记，一想到这个他就不可避免地开始心情低落。
“……你……”苏淮顿了顿，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江荿转身，倒着走了几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弯腰对上苏淮的目光，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讲这么多话。继续保持好吗？好的。”
苏淮：“……”
他好不容易袒露心声抒个情。
苏淮把江荿拉过来，皱眉说道：“……好好走，会撞人。”
江荿偷笑：“接下来想去哪？”
苏淮没察觉：“你不是向导吗？”
江荿又倒着走：“我这团主打自由行，不好意思了。”
苏淮无奈：“再去看看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