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在晨光熹微中翻了个身,意识渐渐回笼,他从被窝里伸出手往床头胡乱地摸到手机,捞过来一看:7:15。
生物钟,习惯了。
他埋在枕头里迷糊了几秒,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时才发现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6:53)【C】:醒了吗?
还有人比他起得更早。
苏淮迷迷糊糊地打字:刚醒。
下一条消息很快就弹过来
【C】: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苏淮瞳孔微缩,脑子里轰的一声,睡意减了大半,马上跳下床趿拉着拖鞋跑去卫生间洗漱。
十分钟后,苏淮抓上包下楼了。
江荿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沙发上,低头看手机,手腕随意耷拉在腿间,小黄则乖乖地窝在他的大腿边。他察觉到有人靠近,视线一移,瞥到了双熟悉的运动鞋。
江荿直起腰抬头看着苏淮,说道:“挺快呀。”
苏淮喘着气:“你几点到的?”
“刚到没多久。”
信你的鬼话。
“要是我睡到下午,你也一直在这儿等着?”
“首先我得有等的资格。”江荿故意拉长语调,懒懒地看着他。
“……”苏淮无语了,他瞥见一旁的小黄,“它这是什么造型?”
江荿惋惜道:“昨天是个特别的一天,它变成公公了。”
苏淮抓着小黄的爪子,握了握,小黄忧伤地看着他,哀哀地叫了声。
江荿轻轻把小黄抱起来,放到了身后的猫包。
“豆浆,还是咖啡?”江荿拎起桌上的袋子,“刚从旁边便利店买的,还热着。”
“咖啡吧,”苏淮拿起桌上的咖啡,心想怎么有人大早上喝苦不拉几的东西,但他听到江荿先问的是豆浆,通常人们潜意识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前面问,所以他猜江荿应该是更喜欢喝豆浆的。
江荿看到苏淮不出所料地拿了咖啡,心里啧啧叹道:果然爱喝白人饮料,我看人太准了。
“暖暖手暖暖胃,出门冷,”江荿起身,拎起另一杯,拉着苏淮胳膊处的衣服往外走,“走吧,我这一个月在青岛可不是白待的。”
冬季夜长,天色昏沉沉的还看不出阴晴,灰白一片,远处圆月懒懒地高挂在天际。三三两两的人围着路边的小摊,等待炉膛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单车叮铃一声从身旁骑过,带起凉意的风。
江荿轻车熟路地说了几种锅贴的名字,拿好取餐牌带着苏淮走到靠窗的一张小桌上坐下。
这家店没有进行任何装修,朴实无华地只摆了桌椅。店里人满为患,需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进桌与桌之间过道。
“你看它,”江荿小心地把猫包放到椅子上,故意说道,“我早上喂它,它不听我的话,你能不能来喂几口?”
苏淮喜不形于色:“你有带猫粮出来?”
“嗯嗯!”江荿取出几颗放桌上,殷勤地把猫抱腿上。
苏淮两指捏了一颗放在手心,伸到小黄嘴边,小黄舌头一卷,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吃了吃了!”江荿歪着头笑,他早上特意给小黄留了半肚子,生怕小黄不配合。
苏淮闻声抬头,愣了一下。
“7号!”
“这这!”江荿手向上高高一举,像好学生喊“到”一样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展示自己的位置。
苏淮回神,默默往外坐了一点。江荿给苏淮拆了双一次性筷子,苏淮望着一桌色彩缤纷的饺子不知如何下筷。
“白的是大虾,黑的是墨鱼,绿的是素三鲜,黄的是牛肉。这碗是甜沫,青岛特色,但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江荿俨然一副向导的架势,逐一为苏淮进行了介绍。
苏淮盯着那碗浑浊黏糊的液体,很想说看着就吃不惯,但江荿很期待地看着他,他不想扫兴,于是喉结上下一滚,咽了一口。
甜沫出乎意料的是泛着咸味,而不出意料的是苏淮确实吃不惯,但他克制地迎上江荿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江荿咧开嘴笑了。
“还有这个——”音调更轻盈了,“不是我要毒你啊,本来就是绿色的,叫腊八蒜,也是特色,酸甜解腻的,没有蒜味,南方人也能吃。”
“请慢慢享用。”江荿将手指并拢,像训练有素的侍应生一样微微弯曲手臂,轻轻示意桌上的菜。
苏淮:“……”
还挺像摸像样的。
苏淮夹了块隔着外皮就能看到整只虾的锅贴,放入嘴中咬了一口,汁水马上顺着缺口淌下,他赶紧抽了张纸擦了擦桌面。虾肉弹牙鲜嫩,油边焦脆酥香,韭菜肉馅软烂,各种口感在嘴里交杂,但又十分和谐。
江荿怔怔地看着苏淮鼓起两颊咀嚼的样子,愣了神。
他很喜欢看苏淮吃饭。因为苏淮吃东西时两腮会鼓起来,而且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不自觉地在那张冰山脸上表现出些许餍足,比如闭着眼睛咀嚼,江荿就会默默在心里给他配上“嗯——”的声音。
怎么有人吃得这么有食欲啊?
“你怎么不吃啊?”苏淮奇怪地看着江荿。
“饱了。”
“?”苏淮莫名其妙,“你都没动筷啊,来之前已经吃了?”
江荿双手托腮,痴痴地笑了笑,说:“你有没有听说过,秀色可餐啊?”
苏淮:“……”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有防范意识,知道吗?”江荿突然正襟危坐,正义凛然,“还好我是正人君子,你以后可不能随便跟陌生人一起吃饭,很危险的!人心很险恶的!你什么时候被卖了都不知道!”
苏淮:“……”
大早上的犯什么病啊。
“你怎么这么信任我啊?是我太面善了吗?”江荿越说脸上的笑容越灿烂,苏淮觉得这轮煦日往邪恶的方向变异了。
苏淮眼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说:“你还吃不吃了?”
“你吃你吃!”江荿话音刚落,苏淮一记眼神像一把锃亮的钢刀刺了过来,江荿怂了,“我也吃我也吃。”
江荿终于安分地开始好好吃饭,只是时不时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吃饱后,苏淮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江荿递给苏淮几张纸巾,然后他把剩下的吃完,说:“走吧,带你消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