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一个那么有爱心、会愿意救助小动物的人,底色绝不会是冰冷的。
江荿相信冷漠和孤僻并非与生俱来。人是社会动物,缩回壳子里躲起来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外界有危险,才需要保护。白天苏淮欢笑了好几次,说明和他待一块儿是开心的,笑得那么好看要多笑笑。
说不定开心是因为像他前男……像个屁!
江荿探头看向苏淮。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袖手旁观。苏淮不好意思,他好意思。苏淮说不出口的话,他说。
就在江荿心里鼓起的气球越来越膨胀之际,苏淮突然站起身,朝江荿的方向走来。
江荿一惊,僵在原地,本能地等苏淮走近这棵树时,慢慢地绕着树干,反向移动。移动的过程中要确保时刻被树影笼罩、时刻与苏淮的方位有死角。理论很好,但实践起来就和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走一样慌乱和狼狈。江荿屏着气,在心里默默祈祷小黄不要突然发出声音。最终,苏淮直直走过这棵树,而江荿绕了小半圈树干没有被发现。
江荿看着苏淮渐渐远去的背影,拿出了手机。
苏淮独自放松充电了片刻,感觉又满血复活了,白天屡次要被江荿戳穿的尴尬和长时间社交的疲惫一扫而光。
回酒店走到房门口,他在密码锁上点了几下,然后拉开门走进房间,环顾四周想着要干什么的时候,他看到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于是决定再冲个热水澡,因为他突然很想看看早上江荿见到他时他是个什么鬼样子。
蒸腾的水汽氤氲在浴室中,苏淮披着浴巾走出淋浴格子,借着掌心的温度把镜子上的雾气抹去,然后看着镜子里面头发还在滴滴答答滴水的自己……真是狼狈透顶。
如果不是因为冲澡时水温开的高和热烘烘的浴霸灯,那么面中就不会红润,那么他早上头发一捋一捋地贴在额头,面色苍白地和江荿一起走在伞下,简直与凄惨的孤魂野鬼无异。
要是能重来……
片刻,苏淮坐在椅子上,一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手抓着手机看着对话框最顶上多出的那个人。加好友后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个页面,江荿的头像是个简笔画的背影,线条杂乱,昵称更简单,是一个大写的C。
他思来想去,觉得现在发“你好”太奇怪,随便扯两句太尴尬,于是一直僵在对话框不知道输什么。在第十一次手机熄屏又亮时,苏淮抓着手机,仍没有打出一个字。
快要放下手机时,手机震了一下,空白的聊天框里多了一条新信息:hi,是我,江荿。
苏淮吓了一跳,差点手机都没抓住,下一条信息又来了:今天相处得算愉快吗,明天可以一起玩吗?
紧接着:我对滨峪很熟悉,可以当导游。
又一条:小黄到家后一直不理我[苦涩],它好像更听你的话。
过了大概十秒:睡了吗?
苏淮手滑,点了下键盘,可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于是把乱打出的字母删掉了。
结果对方马上来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然后说:你在的,我刚才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了。
呃……没办法,苏淮没办法佯装已经睡了,只好硬着头皮回复道:你好,苏淮。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今天已经麻烦你许多,你来度假没必要拎个拖油瓶。再次谢谢你的好意,早点休息。
过了很久对方都没回复,苏淮理所应当地认为对方已经放弃了,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失落。他把毛巾拧了一把,挂到架子上晾着,再把头发吹干,洗漱。回到床上时,看到手机有几条未读信息。
【C】:别这样说,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讲这些话就见外了!
【C】:是我太过唐突了,我在这儿一个多月孤苦伶仃的,难得碰到个能说话的人,还聊得特别投缘,便贪心得想要和你多相处几天,提出了这个过分的要求!
【C】:哈哈,你别放心上。
【C】:打扰你了。
【C】:你也早点休息[月亮]。
连着读下来,竟让苏淮萌生了一丝……愧疚。
虽然对方已经给他台阶了,他更好拒绝才对,但是——
刚才他说什么?小黄更听他的话?
为了验证这一点,苏淮回道:明天见。
过了一分钟,对方的消息姗姗来迟:好[害羞],我带你好好地玩!
苏淮又问:能不能带上小黄?
【C】:当然可以。
苏淮回了个月亮表情,关上灯,盖好被子。
马路上的车声由远及近再远去,大灯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扫过锐利的长方光影,转瞬即逝。
今天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里回放,一天比过去三个月还充实。
想想仍觉得在这儿偶遇江荿很不真实,就是他能不那么狼狈地遇到就更好了,不求踩着七彩祥云举世瞩目地出现,起码像个人吧。
还想到江荿讲过的每句话,拉着他吃了两顿饭,两个陌生人相处得像十年好友似的句句有回应,这感觉真奇妙。
再想到……再想就睡不着了!
苏淮翻来覆去尝试入睡未果,脑子里还总是莫名奇妙地循环播放着某四个字,诡异地跟中了邪似的,于是他终于忍受不了,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烦躁地点进应用软件,上下划拉,找了张黄绿背景下的简笔长尾小鱼,换上自己的微信头像,才踏实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