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上他的目光:“王爷,侍卫之责在于护卫安全,不在资历深浅。跑不动、跳不高、反应慢,一旦真有变故,忠心能挡刀剑吗?”
张玉还想说什么,朱棣抬手制止了。
“按王妃说的办。”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达标者,可转岗去库房、马厩,俸禄不变。空缺的侍卫名额,从这次测试表现优异者中提拔。”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今日起,每月进行一次小测,每季一次大测。连续两次不达标者,降级或调离。”
张玉肃然抱拳:“遵命!”
我看向朱棣,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一刻,我知道,这份方案通过了。
---
接下来几天,燕王府的侍卫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改造”。
轮岗制度开始施行。守院门的去跟车驾,护书房的去巡夜,每个人都到了陌生岗位。起初难免混乱,有人记错交接时辰,有人不熟悉新岗位的职责。但我坚持要求严格执行,甚至亲自抽查了几次交接记录。
三天后,混乱渐渐平息。侍卫们开始适应这种变化,而一个意外的好处显现出来:有个跟车的侍卫在轮岗巡夜时,发现了院墙一处隐蔽的破损——那是他之前守门时从未注意到的角落。
应急预案的演练则让整个王府都动了起来。
我设计了几种突发情境,事先不通知,突然以锣声为号。第一次演练是“夜袭”,锣声在子夜骤响,要求侍卫半刻钟内全员就位。结果惨不忍睹——有人衣衫不整跑出来,有人找不到自己的兵器,还有人迷迷糊糊问“真的假的”。
朱棣当时就站在我身边,看着这场闹剧,脸色阴沉如水。
演练结束,他当众训话,话不多,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若今晚真是刺客入府,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所有侍卫跪了一地。
那之后,不用我催促,张玉自发加强了操练。第二次演练时,情况已大为改观。第三次,侍卫们能在锣响后迅速有序地各就各位,甚至有了简单的战术配合。
我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现代人的优越感渐渐淡去。这些古人或许不懂什么科学训练理论,但他们有纪律、有血性、肯吃苦。一旦理解了要求,执行起来比我想象的还要认真。
---
七日后,傍晚。
朱棣从宫中回来,直接来了书房。我正在整理这段时间的训练记录,见他进来,起身要行礼,却被他虚扶了一下。
“坐。”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面前那叠厚厚的记录上,“这七日,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我把记录推到他面前,“王爷看看,这是各项测试的数据对比,还有轮岗后的岗位熟悉度评估。”
朱棣没有接,只是看着我。
烛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像秋夜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移开视线,他却开口了。
“妙云。”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柔和,“你做的这些……很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心头一跳。
“但本王好奇,”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距离陡然拉近,“你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这样的‘奇思妙想’?”
太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清香——那是我做的手工皂。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有些无措。
“王爷,”我勉强维持镇定,“妾身只是希望王府更安全,希望……王爷更安全。”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为王府着想”的官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样直白的关心。
朱棣显然也愣了。
他盯着我,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是石子投入我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本王知道了。”他坐直身体,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角那点未散的笑意出卖了他,“继续做你想做的。需要什么,跟张玉说,或者直接跟本王说。”
他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没有回头:“对了,父皇今日问起你。”
我心里一紧:“陛下……”
“他说,”朱棣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老四媳妇,有点意思’。”
门轻轻合上。
我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案上那些训练方案和数据。窗外传来侍卫换岗的口令声,整齐、有力,和七天前已经完全不同。
我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心跳得有些快。
不只是因为朱元璋的那句评价,更是因为朱棣离开前,那声低笑,和那句“继续做你想做的”。
在这个六百多年前的世界,在这个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的时代,有一个人,愿意给我一片天地,让我去做那些“不该女子做”的事。
哪怕他只是为了王府的利益,哪怕这份纵容有限度。
但此刻,烛光温暖,夜风轻柔,而我忽然觉得,穿越成徐妙云,遇见十七岁的朱棣,或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章回结语:校场之上,她以现代之法重塑王府铁卫;烛影之下,他于无声处给予最大信任。安防改革的背后,是两颗心在试探中逐渐靠近。少年游,游的是这崭新世界的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