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如果是女儿的话就再好不过了。”周淑婷微微颔首,“这事儿我没声张,要是你在国外都知道了,那反而奇了。表演学院院长不好当啊,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就等着挑我的错。要是这时候撒开手,回来又是满目疮痍,乌烟瘴气。”
“我今天故意地要见一见你,省得还要专门开口叫你略备薄礼。”周淑婷道。
“既然周院长都这么‘顺便一提’了,一份薄礼是打不住了,怎么也得是份厚礼。”李宥臣微笑,视线却绕到后方演员面孔中搜寻。
周淑婷看了眼李宥臣,又看了眼他始终没舍得放开的七色鸟羽面具,意味深长地一笑:“李宥臣,你可真年轻。没记错的话比我小六岁,今年才二十四?我不免要冒充姐姐说一句讨嫌的话了,谈恋爱了没有啊?”
“没谈。过年不就二十五了吗?”
李宥臣不假思索地回答,把面具挂回镜子旁的挂钩上。
他想把散落的裙子叠起来,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这么做了。
“那我可就认下您这个姐姐,也认下我还没出生的小外甥女了。”
“那就别跟我您您您的了,拿腔作调的,听着都累。”
周淑婷在沙发上坐下,最后一个演员和周淑婷道了声再见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其实是,这三年习惯了说外语,突然开口说中文,交流系统有点紊乱。”李宥臣在沙发另一边坐下,“笨口拙舌的,时不时还卡一下,你没听出来?”
“嗯,还真没听出来,过两天就好了。”
周淑婷睁眼说瞎话。李宥臣刚开始那几句话说的一股翻译腔,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外成精了。
“刚才不小心和一个学生撞了一下,问她‘化妆间还没走吧演员们’。又想说让她不舒服记得及时去医院,但担心说出来和想得不一样,就没说。”
“明智的选择。你来这儿,是为了见芘尔丽帕一面吧?”
“嗯,她很好。在这样的场合演这个角色很需要勇气,谁也不知道她明天面临的会是风平浪静还是腥风血雨。”李宥臣捻着指尖上的闪粉,怎么也捻不掉。
“不过她也很聪明,也不露脸,丢下面具就跑了。可惜,没有缘分能见她一面。”
周淑婷一时听不出这话里是庆幸更多还是遗憾更多,但她对祝余缄口不言。
一来,她看得出祝余志不在此。
二来,她不能没有征得祝余同意就把她带到她并不熟悉或者并不想接触的交际圈。
三来,几年过去,她不知道李宥臣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不能平白无故叫祝余冒这个险。
她没有告诉李宥臣,他今天见过祝余了。
因为,她在他黑大衣上看见了面具上的金闪粉,而这个面具,自始至终只在李宥臣手里出现过。
*
“我说,那天晚上我画的流泪的女人不是毕加索新作,是因为毕加索这个人本身具有一些不好的传闻。”祝余踩在雪地上,“有一种说法是,和他在一起的女人都痛苦而且饱受情感上的折磨。他和伴侣间存在有情感控制、冲突甚至是暴.力。这样的事例并非孤例,而且只要是他的作品,一定能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他的生活。”
“那幅画是我无心随手涂鸦的,我没有什么艺术上的天赋。最起码在画画上没有。只是风格恰巧和他相像,但我不愿意和他一样为女人制造痛苦,我也不是这样的人。”
“今天你为我流泪,但我希望以后,我都可以不要再让你为我流泪。”祝余在漫天雪色和满地银光中望着隋秉妍。
隋秉妍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倾听她的每一句话。
她想,也许今晚是一个表明心意的绝佳时机。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准备。
她不想,不想和祝余有一个如此草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