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默风掐算着时辰,终于坦白:“梅师姐说今日她必要去寻那少年,让我来拖住大师兄。”
曲灵风心头剧震,疾冲出门,提气纵身,不出一炷香便赶至琼琳居前。
只看见门外蹲守着陈玄风与陆乘风两人。
陈陆两人看大师兄来了,急忙迎了上去,还未开口,便遭大师兄厉声呵斥:“师妹呢?她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那少年在师父心中是何分量,你们不知?若出了事,只怕...”
陆乘风从未见大师兄如此疾言厉色,心下一慌,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师姐带着那少年往后山山崖去了。”
曲灵风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便飞身往后山前去。
赶到崖边时,只见那白衣少年背临深渊,正与梅超风说着什么。
曲灵风还未来得及出声,就看见他那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伸出涂满丹蔻的双手,运足内力,朝少年心口狠狠拍去。
少年如断线纸鸢,轻飘飘坠下悬崖。
梅超风在一旁捂着流满鲜血的双手痛哭流涕,语气又充满滔天恨意:“师父竟连软猬甲都给了他!”
曲灵风却愣愣地定住了。
山风无情地呼啸而过,卷走了少年遮面的幂蓠。
曲灵风恍然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跌落山崖的无助少年,而是欲乘风归去的天外飞仙。
可现实又何等残酷。
武功低微的少年又怎能经得起梅超风的这全力一掌?
他像枝头最细弱的那瓣桃花,轻轻落进深不见底的海里,连丝涟漪都未泛起,就无言地消失了。
梅超风本以为靠师兄师弟们的掩护,能将此等腌臜之事做得天衣无缝。
毕竟此事若说成这少年自己失足坠崖,倒也合情合理。
没想到曲灵风来的赶巧,手上软猬甲的刺伤又让她百口莫辩。
陈玄风也是昏了头,当即带着梅超风逃离了桃花岛。
后来师父勃然大怒。
念在他们不是罪魁祸首的份上,只是挑断了他们四人的腿筋,不留情面尽数逐出师门。
曲灵风从不怨恨师父,也不奢望能重归师门。
他只会在每月中旬,孤身冒险潜入皇宫禁苑盗宝,偷取名贵字画、金银器皿,全部藏在破庙密室的一只铁箱中。
终有朝事情败露,曲灵风死于大内高手围攻之下。
弥留之际,他仿佛回到了当日那个悬崖。
白衣少年对他微微一笑,容颜依旧。
曲灵风至今不知少年的名讳,他只想告诉少年:这些年盗来的金银珠玉、书画古玩,都是想赔给他,求得他一句原谅。
他终于听见少年的声音了,如梦中那般清澈动听。
曲灵风以前最爱桃花。
少年走后,他的花儿便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