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灵风最爱桃花岛上迤逦绚丽的桃花。
十五岁那年,战火吞没了他的家。是师父将他从尸骸堆里捡出来,带回了这座岛。师父说他根骨好,悟性也高,便收作了开山弟子。
渐渐地,岛上又多了陈玄风、梅超风、陆乘风、武眠风、冯默风。
师父常说他是众弟子中天资最高,也最勤勉的一个,便将督促师弟师妹练武的担子交给了他。
曲灵风一向对师父敬若神明,自然谨遵其旨意。师弟们大都乖巧听话,让他极为省心。
唯有三师妹梅超风让曲灵风头疼不已。
作为岛上唯一的女弟子,梅超风模样俏丽,聪慧伶俐,很得师弟师兄们疼爱。时间长了,她性子被宠的有些骄纵。
每月初一十五,黄药师会派曲灵风与二师弟陈玄风扬帆出岛,处理杂事。
梅超风央求同去,却总被师父冷着脸驳回。她只好托他们捎些胭脂水粉、珠钗罗裙回来。
陈玄风每每都红着脸应下,精心挑选最时新的首饰送她。曲灵风在一旁看着,心里暗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二师弟这片心,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二师弟竟没发现,只有在见师父时,梅超风才会穿上最鲜亮的衣裳,点上最艳丽的口脂。
师父心如明镜,自察觉她那点不该有的心思后,便从不与她独处,连吩咐也多由曲灵风转达。
自己也想着规劝三师妹放下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但每次只要提起师父,三师妹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两颊比开的最盛的桃花还要红艳。
情海无涯。
愚者自困。
一切的改变,始于那个少年的到来。
那日,师父自应天诗会归来,身边多了一个白衣幂蓠的身影。少年脚步虚浮,显然不会武功。可一向冷若冰霜的师父,竟小心翼翼地牵着他的手,眉眼间是从未见过的细心温柔。
白衣少年住进了琼琳居。
琼,美玉也。
琳,珍宝也。
琼琳居,自他登岛以来,师父就告诉他们此处会是未来师娘的居所。
曲灵风担忧地看向身旁的三师妹,惊觉她涂着凤仙花汁的纤长指甲已狠狠掐进掌心。
“师父怎会娶一个男子呢?”她扬起脸,笑容天真得近乎诡谲,“大师兄,你说是吧?”
曲灵风狠下心扭过头去:“师父从不在意礼教纲常,就算娶的是男子,我等作为徒弟也不该妄加议论。”
“不在意礼教纲常,不在意礼教纲常.....”梅超风低头喃喃自语,说出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刃:“那为什么男子就可以,徒弟就不可以呢?”
“慎言!”曲灵风厉声喝止,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梅超风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师父当日便明令谁也不得去打扰那少年,他们每日只需好好练武,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即可。
直到桃花开得最盛的那日清晨。
天刚亮,冯默风便来请教大师兄武学上的困惑。
曲灵风心下生疑,六师弟往日可不是这等勤奋刻苦之人。
看着冯默风心神不宁,支支吾吾的样子,曲灵风正色道:“六师弟,你向来最听师兄的话,到底有何事瞒着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