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雾知道,傅新轲想干什么。
他想以警察的身份,只身穿过火场,让放火的人以为,时茉的家里还有什么东西,引诱出观察着警察一举一动的人现身。
他想救那个他素不相识的妇人,甚至于他还想救杨建斌。
傅新轲找来防火毯披在身上,接过刑侦队的人准备的湿毛毯,对江云京也是对余雾说道:“救人要紧,如果你们余队在这的话,他也会进去的。”
浓烟从上到下弥漫整栋单元楼的人全都有效撤离,只有时茉的母亲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被困在家里出不来。
时茉母亲是一个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的人。
她女儿自杀,她也不知道所谓的网暴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求生的本能,也许是她还没好好处理好女儿的后事,她并不想死。
防盗窗被大火烧得烫手,她仍然不放手,想尽办法地撬开防盗窗。
傅新轲将配枪上好膛,一猫身钻了进去。
火势还未蔓延,楼道里弥漫着呛人的浓烟,整栋楼的温度跟着直线上升。
傅新轲捂着口鼻快步上了六楼。
时茉家还是老旧的防盗门,门被一根铁棍牢牢顶着。
一把火、一根小小的棍子,都能将她一辈子的家和她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傅新轲近乎是暴力地将那根铁棍踹走,隔着门喊道:“你试试从里面把门打开!听得到吗?!”
热汗顺着额头落入眼中,一下子激得他双眼通红。
傅新轲害怕时茉的母亲氧气耗尽昏迷,等了会儿直接掏|出配枪瞄准门锁:“让开!我要开枪了!”
“砰——”
浓烟顺着门缝直窜面门,傅新轲屏住呼吸。
“砰——”
门锁终于应声而掉,那门的温度已经无异于一块铁板烧,这会儿因为屋内外气压的问题并没有立即打开,傅新轲碰上去的时候双手已经被烫了一层皮。
他的手因为剧烈的疼痛无意识地痉挛起来,几乎不敢有任何着力点,终于将门打开的时候,屋内灼热的火焰挣脱樊笼犹如野兽般朝他扑面而来。
傅新轲捂着口鼻,在屋内寻找了好一阵才发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时茉母亲,几乎要被火焰和浓烟包裹在其中。
傅新轲探了探对方的呼吸,察觉到还有气时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准备的湿毛毯披在时茉母亲身上,二话不说地背着她往下走。
最后一眼,傅新轲留意了一下屋内很快发现火源来自客厅的沙发,屋内所有家具撩着火焰已经看不出原有面貌。
他的双手因为烫伤有些脱力此刻还要托举着一个成年人,裸露在外血肉很快胶黏着衣服布料,牵扯一下就是一股钻心挖肺的疼痛。
顺着浓烟比逆着浓烟稍微好受点,饶是如此隔着湿毛毯他也被浓烟呛得几乎窒息。
傅新轲经历过不少这种极端情况,所有的应对措施倒还算有经验。
大火先是撩过毛发和皮肤,防火毯的温度逐步上升已经到了人体要承受的极限。
六楼的距离不算远,傅新轲被一股浓烟遮挡视线,每一步都是凭借记忆落脚。
不远处的消防车的滴呜声传来。
傅新轲一切咬着牙的疼痛仿佛有了落点,他听到自己仓促的呼吸声在脑海中回响,背后的人似乎难受地叮咛了一下。
傅新轲安慰道:“没事了,警察来了。”
一二楼处,傅新轲正和要上楼的消防员碰面,在众人的簇拥中,傅新轲走出楼道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才脱力将时茉母亲安安稳稳交给医护人员。
他的双手烧烂的血肉黏着在衣服布料,挣脱的时候让他整个人疼得直呲牙。
傅新轲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本来应该要走的程更。
程更那辆红色的车停在人流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处,靠着车和傅新轲远远对视。
傅新轲收回疼的呲牙的表情,咬了好一会儿牙才将表情恢复到不动如山的装逼中。
他正打算走上前去兴师问罪,就被从他身边路过的医护人员拽了过来:“你!你这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江云京闻声低头一看,就见傅新轲那双手几乎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吓得江云京呲牙咧嘴的看着一团烂肉似的手:“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