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果可以以一个正经的理由离开,本就窒息的学校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再拉几张厚厚的网,社会新闻不会大肆讨论那似乎成为原罪或者时尚的抑郁症,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是我作为被网暴的受害者,大家只会嚷嚷着要抓住真凶。”
时茉写到这里,笑了一下,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临湾市全国高考第一次模拟考试,时茉所在的考场是全市第一考场。
坐在这的人成绩基本上都是名列前茅。
考场安静的只有试卷上不停写字的沙沙声。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360°环绕的监控以及不停巡逻的监考老师。
还好,这些都能证明这篇‘作文’是她写的。
“所以一定要拉几个人作为同样的受害者出现,这几个人最好不要有任何关联。可为什么会选择这几个人呢?”
这个问题暂时难住了她。
时茉转着笔,认真思考了起来。
她是一个对自己坦诚的人,某种程度太过于坦诚,所以看清自己的卑劣、优势,越发觉得这是一个无解的死棋:“因为我并不期待长大,我并不期待任何阶段的自己。考上大学不过是为了稳定输送劳动力,那些大学生一个个蠢得要命,一边迷茫一边疯了似的把错失的玩耍时光弥补过来,看不懂时代、看不懂洪流。”
“即使如此,他们竟然还会期待爱情,期待在满是生存、算计的世界里收获一个白头到老的婚姻以及足够生存足够享受人生的工作和享受时代的养老生活。”
写到这里,时茉难得地皱眉,她有些生气。
她觉得过于看重爱情,是对人生的轻视。
人生太长了,长到没什么劲头。
“所以我想要杀死每个阶段的自己,我要替姐姐报仇。姐姐,你替我说话,我愿意看到发声者走上更高处,却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另一个深渊,我不甘,我不服。我要让每个点赞的人手上都沾上血,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不得安生。这不难,他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有点期待,接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间。”
这张她人生最后的试卷,她写到最后一格,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
天才少女合上了笔盖,在考试结束的铃声中,平静地任由监考老师收走自己的试卷。
这份卷子是重要仅存的物证,被封存在物证袋里随着案宗永久封存。
余雾念完了这篇作文隔着电话和傅新轲长久的无话。
他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抽烟。
沉重的少女遗书。
扑天难灭的大火。
以及,这一切似乎案件了结却又指向了这背后他们到现在连一条线索都没有挖到的“他”。
一直坚信时茉无辜的林繁也一句话憋不出屁来了,蔫蔫地攥着那张试卷。
余雾更糟心地打算过阵子找江云京好好算算塔罗牌什么的。
傅新轲整合了现在的信息之后对着电话里说道:“也就是说这场火,是他们在学校一无所获,看到警察过来便索性将已有的一切烧的一干二净。”
傅新轲在警车上亮起警灯,看着这怎么也浇不灭的大火:“余雾,我觉得他们没有看到警察一无所有地离开,是不会走远的。”
傅新轲紧盯着前来看热闹的所有人,并留了个心眼将现场照片拍了下来传给余雾,他将手机递给旁边的江云京。
耳机里余雾暴躁的喊声叫住了傅新轲:“你要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打算进火场?”
余雾不知道多大的火,但以他和傅新轲为数不多的不愉快合作经验,几乎都已经怕了傅新轲的行事作风。
老旧的六楼家属院小区,因为一场大火瞬间又被堵得水泄不通。
傅新轲抬头,映着漫天火光,看到的是在焊死的防盗窗前绝望哭喊的中年妇人。
他知道白坡镇的路况,消防车根本进不来!
傅新轲冷静的脸色被火光染上层温度,他开口解释:“现场的情况江云京应该给你传述的差不多了,时茉母亲被困在家里,唯一的窗户有焊死的防盗窗,除非有人从外面锯开,不然她出不来。”
傅新轲知道余雾那边会说什么,快速说道:“既然那么害怕警察找到什么,那草木皆兵的就不会是我们。”他的耐心终于告罄,语气也不近人情的生硬了起来。
余雾那边待说什么,就见傅新轲挂断了队内的通讯。
“傅新轲!Wcnm!你他妈又坑我!”
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他妈的能不能哪边凉快那边待去!
傅新轲即使挂掉自己的通讯也能隔着其他人的耳麦听见余雾在骂什么。
江云京拽着要走的傅新轲,拦道:“傅队,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江云京一边迎着傅新轲冷淡诘问的脸色,耳朵里还得受着余雾一阵鸟语花香中夹杂着拦着傅新轲的的命令,表情从大义凌然到一脸为难来回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