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和妆发,像是从某场电影海报里直接复制粘贴下来一样。
精致、美丽。
在观察室的李学录感叹道:“明星不愧是明星,往那一坐跟拍刑侦剧一样。”
傅新轲沉默,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在打量、观察明悦。
隔着玻璃,明悦的声音传来闷闷地,她这会儿已经从最初的惊颤中反应过来了,说出口的话带了点脑子:“怎么确定这个录音是我呢?现在AI这么发达,我什么没被伪造过?警官,我觉得我应该是报案人吧?”
余雾料到了明悦会这么说,甩过来一沓鉴定对比:“放心,我们已经进行了专业的比对,错不了的。”
他往椅子后面一靠:“录音是不是你暂且不谈,我们说内容吧。我想听听您对您职业的看法。”
明悦脸色一变。
余雾像是看不到似的:“说实话,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明星,对您也早有耳闻,不过……好像是半年前吧,老是频繁刷到你,烦得要死。我有的时候也纳闷,怎么你们明星说句话、发张照片、发个微博都能制造出这么大动静?”
“咔擦”一声。
明悦精致的手指甲被掰断。
她的脸色阴郁了下来:“你以为我想?他们恨不得把我扔在透明的箱子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观察我。”
余雾抓住疑点逼问:“他们?”
明悦抬起头,直视着余雾,微挑下巴露出一丝睥睨的神色:“不,你们,所有人。你不觉得那个玻璃后面站了很多人吗?”
余雾往观察室玻璃的上一看,开始评估明悦这个时候的心理状态。
他直觉深入问下去明悦可能会崩溃,开始慢慢调整她的认知:“我们查到半年前掀起那场风波的源头,是因为你当时为女童猥/亵/案发声。”
余雾声音停顿了下,看着文件后面的字,感受一股扼喉的窒息。
半年前,女童猥/亵/案并没有在网络引什么风波,零零散散几人发声,直到嫌疑人找到判刑,就在无人提起。
明悦写了很长一篇微博,讲述了自己童年的不幸,最后呼吁人们关注未成年的Xin/g
健康和防范上。
那片博文迅速上了热搜,这是为数不多公开呼吁发生的明星。
然而当时什么言论都有。
明悦自嘲地一笑:“不,是因为三年前发生了差不多性质的案件,我想用我的影响力呼吁大家关注这个案件,关注对这方面的保护。”
余雾和林繁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明悦声音没什么起伏道:“半年前发的那一篇,是只要差不多性质的案件出来,就会有声音问——”
——这次的虐童事件你怎么不发声?
——怎么不蹭热度了?
——我就说是人设吧,现在大明星不需要这个人设了!
三年前明悦同样袒露伤口,带来的热度让她受到的关注越来越高,从那以后,她好像成为了这些案件的代名词。
她问:“你的阴影、创伤,成为了你对外的勋章。发生点什么事都拿你出来当个优秀案例,会别有用心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不发声是错的、发声也是错的。
……但她最开始真的不是这么想的,她鼓起勇气,想要替那个女孩发声。想要替同样遭遇的自己发声。
什么热度?
是她要的吗?
可从那以后,明悦确实有了流量和更大的关注度,她没办法专注自己的生活,伤口被人时不时揭开一看,再无足轻重的撒点药上去,重复千千万万万次。
她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明悦整个人往后一靠,像是藏在光鲜亮丽表面下的烂疮终于有人发现,明悦便故意将伤口越扯越大,表情都带了一丝浮夸的痛快:“好奇怪啊,没有人记得已经判了刑的罪犯名字,却老是有人盯着受害者的一举一动。”
明悦疑惑的歪着脑袋。
直到余雾手中的烟蒂燃尽,他都张不开口说一句话。
这个世界的叙事逻辑,真的太奇怪了。
他当然记得每一个抓捕过、在逃罪犯的名字,相貌特征甚至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也知道这个世界的叙事逻辑。
没人能说出几个在逃通缉犯,但谁谁谁被杀、怎么死的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明悦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有眼泪顺着眼角落下划入发隙间。
她不想再成为这些的代名词了,她一辈子都想摆脱。
她不能迎着别人或同情、或钦佩的眼神去面对陪伴自己半辈子的阴影。
她不能迎着别人谩骂去坚强说自己打败了他们。
她甚至要千方百计的证明自己是个受害者。
余雾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所以你就说了那些话?明星就活该被人窥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