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大厦,八十七层,二百六十一米。
从高往下俯视能将这个城市错林林立的高楼尽收眼底。
更远处汇集着的车龙。
这个高度根本看不清人群,只能看见一个个攒动着的黑点聚集后又散去。
又一次回到案发现场不是傅新轲不相信余雾他们的侦查能力,是这里的确有只有死者才能看见的东西。
傅新轲让吴云和猴子找的就是这个。
余雾明显不是能在这里耗得住的人,然而涉及的领域又的确不是他擅长的只能站在那干瞪眼。
他瞅了一眼站在风口处当门神的傅新轲,语气不善道:“傅科长真是有那个闲情雅致站那吹风。”
如今这里没有多少人,余雾对傅新轲的敌意更加明显。
然而这话说的的确没错,傅新轲虽然从案发到现在一直忙到现在没有休息,但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平静的像是处理一件麻烦的数学题。
难搞的案件,复杂的死因,未知的病毒都没让他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这不是警察面对棘手案件时候该有的表现。
余雾想到这,眉头拧着心中一直积压着的不满更加躁动起来。
傅新轲没有动,烈烈的风吹鼓他的外套,他与背后钢筋水泥组建成的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网罪局已经没有了,余队大可不必如此。”
他向来说话单刀直入毫不含蓄但对别人最起码还是客气的。
这句话的火药味已经很浓了。
傅新轲却还显火点不起来似的,表情更加刻薄了些:“至于这些人,余队怎么查最后结果都是自杀——对于自愿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查出的真相只会给他们的家人徒增伤疤罢了,不如……”
“嘭——”
意料之中的疼痛。
傅新轲捂着胃部受力后退了几步,咧了下嘴。
疼痛觉醒了他本性一部分的凶戾,以至于他呲牙的那一刻目露出来的凶光甚至惊骇到了吴云和猴子。
傅新轲自觉自己没有说错。
他见过太多向生而死的人,见过太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
所以当他知道这些人真的就是自杀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疑惑。
或者说,他打心底没有办法和这些选择跳下去自杀的人产生任何共情。
余雾嫌不过瘾似的扭着手腕冲傅新轲喊道:“我不知道老沈为什么要招你,但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一定不会是一个好警察。”余雾对傅新轲的厌恶再也掩饰不住,连眼神都更加的嘲讽:“怎么?边境的脏乱恶臭傅科长也沾上了?”
“傅队,我找到你说的东西了!!!”
吴云虽然还没习惯他这个新领导的作风,但他也知道再放任下去这俩大佬非得打起来不可。
吴云:“傅队说得对,其实病毒入侵无非就是那几种,但能够这么大范围扩散且最方便的就是公共WiFi,所以傅队让我们以这里为中心破解附近信号强度最强的WiFi。”
“破解WiFi?你别告诉我这些人能一起聚集在这里是因为这里WiFi信号强???”
余雾的表情和语气有一刻没有收回来,听着吴云的话直觉扯淡。
傅新轲接过电脑说道:“如果有一个你在意的东西在钓着你呢?一直加载不出来除非回到这里。而这个APP因为能够获取最高权限所以手机里所有的隐私都能轻而易举的获得,如果将他们的隐私公之于众受万千人唾骂、监视,是你的话会不会想看清楚、了解清楚?”
余雾看了眼这个天台,了然道:“所以他们来到这里因为只有这里能够清楚的让他们看到……”
傅新轲噼里啪啦打字,速度快的几乎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但他嘴上不停:“受害者的手机因为下载病毒APP的缘故会自动连上周围的公共网络,这个时候只要播放一个实时网络视频就会下意识的找举着手机找能让自己看清的地方。”
“虽然不会这么准确,一定还会通过别的暗示让他们到这里。”
键盘声突然停下,傅新轲一脸凝重的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公共网络找得到DNS域名自然就能轻易破解。
站在信号最顶端,他们是距离网站之门最近的人,而公共WiFi一旦找到相当于一直紧闭的窗户终于被破解。
网站还是以比较原始建楼的形式,被建的最高的正是这五名死者。
他们生前手机里的所有信息,与别人的聊天记录、买过的东西、打过的电话全都条条必现,更不用说还有那些出于有心或者无心的言论了。
这是一场……千千万万人类对于同类的审判场。
余雾呼吸一滞,好像看花了眼般瞅见网站标语:“愿我们在透明的世界里,仍保持光鲜亮丽。”
而讽刺的是全网只有这五个人是这个网站唯一的实名用户,其余能够留下评论的全是匿名游客。
他们短暂的留下一句话,监视着他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