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俐咬着吸管把饮料喝到底,顾熙望忍着痛继续吃鸡排,文俐就从她碗里夹走一块:“不好吃吗?为什么这个表情?还有,对不起。”
顾熙望只好弯着眼睛点头收到,文俐连道歉也说得又快又急,像慢一点就露怯。
她们并排回教室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顾熙望在晚修时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被晚风吹到脸上还是凉,她裹紧校服外套。
“顾熙望,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是很好,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顾熙望抬起眼,正好撞上班主任含着笑居高临下的视线,她不知道班主任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她低下头,装作受教的样子。
“所以,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和文俐那种坏学生玩到一起?你没有听过吗?学好三年,学坏三天,她才转过来两天,你还差几天学坏?嗯?”
根本不是这样,文俐在她面前没有给任何男生抛过媚眼,她始终像一块钢板,是那些人要围上来和她打趣,哪怕她踢了光头,哪怕她的脾气这么坏。
“她在榆中的事情,你没有听说吗?是人家父母有涵养,才放过她这么一个妖精!连榆中那种大染缸都容不下她,她是什么牛鬼蛇神,你还不清楚吗?”
“她不是那种人。”
“你说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忽然变调,顾熙望怀疑自己抬头就会看见怪兽面目,她想到李信雨的眼睛,声音微弱但坚定地重复:“她不是那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顾熙望,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打定主意要和她玩,她是蛇你是鼠吗?你的外公外婆那么辛苦养育你,把你送到学校来,就是要看你和这种女生玩到一起吗?还是你也要找个男生替你跳楼,跟文俐一样,骨子里就在发、骚。”
顾熙望的眼睛蓄满了眼泪,她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这些指责都太沉重,她对老师的权威再质疑也难动摇。她努力地组织语言,企图打败眼前的中年男人:“文俐都说过了,那不是她男朋友,是其他人把事情想得太坏,把那些帽子扣到她身上!”
“她说的话你就听吗?你来上学是为了听她讲课?你太让我失望了,滚回教室去!”
顾熙望带着眼泪回到教室,下一个被叫出去的是陈虹雨,她隔着泪眼看不清陈虹雨的表情,她只希望对方别以为她是那个背叛者。她再去看文俐,文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离开了。
放学时,顾熙望还没收拾好心情,她揪着书包带走在路上,一路都有人看她,直到有女生过来拉住她:“你书包上贴了一张纸。”
“什么?”
顾熙望把书包翻转,上面贴着一张从练习簿上撕下来的纸张,还有歪歪斜斜的四个大字,即使扭曲也能看出来——我是贱;货。她说不出话,反复思考着究竟是谁把这张纸贴在她的书包上羞辱她,她想象不到是谁为虚无缥缈的正义来伤害她。
“是恶作剧吗?”
女生小心翼翼地看她的表情,又从她的沉默里猜到答案,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要不要告诉老师和家长?”她们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六岁,都能意识到这样的话有多苍白无力。
“谢谢你,我没事。”
即使这样,在走过路灯昏暗的小路时,顾熙望还是用校服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自己的眼泪。她相信文俐是无辜的,她想要替对方说话,但她比她想象中更软弱,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推开门之前,她还反复把话语排练了几遍,不想让外婆发觉她的低落,但迎接她的是一个巴掌。顾熙望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挨打了,比起疼痛更多的是意外和不解,她很快得到答案。
“为什么要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理想为什么就生出你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女儿,我问你!你要是每天去学校不是为了读书,是为了和这种人扎堆,那你也不要去念书了!”
顾熙望没想到疼爱她的外婆会把话说得这么严厉,眼泪打着转没落下来,肺里的空气稀薄,她的胸口闷得像被石头压迫着:“文俐不是这样的人,她是被他们乱说的,你根本就不懂她们!”
“我不懂?还是你不懂!还是你生下来就跟你爸那个贱货一样,不勾三搭四心里不会痛快!”
顾熙望说不出任何话,头顶像有盆水淋下来,她浑身发冷,冲进房间反锁房门,趴在地板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外婆是见过李信雨的,也说过她不如李信雨,李信雨十分里占了八九分的漂亮,但说到最后,语气却越来越严厉,让她不要和李信雨这样的人搅合在一起。
外婆说,因为李信雨不安分。
现在看来并不是,外婆是相信她体内有着一颗水性杨花的种子,只要找到机会遇到同类就会长成参天大树。所以她每次和男生说话时,外婆的脸上都会不好看,所以外婆一直和老师说她不能和男生坐在一起,她不会和男生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