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抽屉里有椰子糖和椰子丝,比哆啦A梦的抽屉要好一千倍,椰子丝真的很好吃,在嘴巴里凉凉的甜甜的,吃到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椰子丝是我人生的雪。
老师,做您的学生好幸福,祝您桃李满天下。】
等邹世莴把信写完,顾熙望就把它收了起来,她捧着它像捧着血和肉,而邹世莴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我能咬一下你的脸吗?”
她很坦率,看顾熙望像看一块松软的蛋糕,后者一犹豫,左边脸颊就被她咬住,像猫狗那样充满试探地含着咬了一会,然后松开了她:“我真的觉得,你像食品屋里面卖的流心糯米糍,我还没吃过呢。”
并没有破皮,邹世莴主动扯了纸巾给她擦脸。
第二天早上的大课间,顾熙望借口身体不舒服留在教室,趁同学离开悄悄溜到办公室,找到那个短发的生物老师:“老师好,我是那个邹世莴的朋友,她之前给您写了一封信,托我转交给您。”
老师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从顾熙望手里接过那封信,像过去那样给了她一袋椰子糖:“谢谢,这个你拿着吃吧,以后没人吃了。”
她拎着那袋椰子糖走出几米远,眼泪流下来淌到脖子上,又痒又涩。
*
顾熙望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看见了顾理想,上衣下裙是经典的黑白配色,齐脸短发衬得脸更小,不是脸庞美丽而是气质动人。
像邻居家最胖的大狗扑过来,顾熙望的心脏闷痛起来,她知道顾理想等待的对象不会是她,但心里还是产生了猜测和窃喜。
不管怎么样,顾理想一定知道她在这所学校就读,为什么这么直接地站在那里,不害怕碰见怪物一样的女儿吗?犹豫着,顾熙望发现自己已经朝她走了过去,她始终对血缘上的母亲有着依恋,她希望对方偶尔也能爱怜她。
“妈妈。”
上一次对着顾理想叫出“阿姨”,对方却没有一点受到伤害的样子,顾熙望已经在心里唾弃过自己的胆怯,企图用这种没有意义的称谓去刺伤顾理想实在是太愚蠢了,只会让她显得更像小丑。
但是,顾熙望还是在期待妈妈的爱,期待妈妈的手能落在她头上。作为顾理想的女儿,她理所应当地祈求顾理想的关注和爱。
顾熙望一边反复地念着妈妈,一边向顾理想靠近,她把底线一降再降,只希望对方哪怕露出一个笑脸,能够稍微地表演出对她的爱。
这一次她也失望了。
顾理想举起手里的手机朝她砸过来,那一块小小的铁板并没有多少分量,但在顾熙望的心里留下巨大的坑。顾理想还像上一次那样,慌乱地把手里的东西——钱包,钥匙全都砸过去,对她来说,这就像用匕首把她的身体捅穿。
连自尊心比天高的女高中生也忘记脸皮,顾熙望忍住眼泪,努力把每个字的音都发到最清晰:“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顾理想停在原地,望着她的脸情绪不断变幻,也许在思考要说到哪个程度她才能放弃再一次贴上来,而顾熙望已经失去了理智。
“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又改掉?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毁了你的人生吗?是我逼你结婚生下我吗?你如果那么恨我,为什么当初不把我扔到垃圾堆里,不把刚出生的我掐死呢?”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可理喻,生命何其宝贵,但她的理智被压抑太久的感情全部吞噬,顾熙望脱口而出时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恨。那些痛苦的情绪埋在她的身体里,在她的血管里默不作声地流动。
即使她做了无数的揣测,也没办法在顾理想的回答里逃脱伤害。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你吗?你早就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了!”
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外婆总是努力地把她和顾理想隔开,是知道她会诱导顾理想成为一个刽子手吗?她是幸运的生还者,那顾理想是什么?
“谁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死!你就是一个怪物,我拿枕头压在你脸上,往你嘴里倒开水,你都没有死!”
话一出口就像开闸的水无法收回,顾理想站在原地,把真相说出口后就有了勇气,静静地望着顾熙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