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流星看向镜头,她心里的愚蠢的想法渐渐成型,也可以说她一直在等待这一刻。她扬起唇,轻声且坚定地说下去:“因为我有一个去世的朋友,她希望我能够过得好。所以我想证明给她看,我可以实现她的愿望。”
她始终相信,活在一个人的心里就不算死亡。她要姜薇永恒地活在她的心里,也希望更多的人替她记住这个在有限的时间里只成为了朋友的人,希望在姜薇淡出她人生的每一秒都有人提醒她,姜薇的意义。
“不会是早恋的故事吧,话说这个播出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高材生也学人早恋啊……”
“听起来是很浪漫的故事,是男生朋友吗?”
在一片窃窃私语里,林流星看向了某个记者的方向,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白皙似玉,这个画面后来被网民反复播放:“不是的,是一个女生朋友,她的名字叫姜薇,蔷薇的薇。”
林流星知道,她不是会南飞的雁,她会变成没有脚的鸟儿,飞到北方之后再也不回头。北京是繁华之上的繁华,是政治文化中心,她在那里会变成可有可无的尘埃,不会再成为奖牌。
也许她会变成平凡的大人,会成为住在地下室的大人,会成为悄无声息的大人。那都没有关系,她不会再回来了,至少这一刻,她要所有人记住姜薇。对方是太早凋谢的花,无法起舞的鸟儿,是她的……最特别的朋友。
*
顾熙望后来在电视上看到了这个画面,外婆看见高考状元采访就把她从试卷堆里喊出来,他们对状元二字赋予太多意义,希望状元的每句话都能让顾熙望产生“胜读十年书”的感慨。
但这个采访让他们很失望,状元不高谈阔论学习计划和作息,只谈去世的朋友,像蔷薇一样美丽的朋友。
对于大人来说没有意义的话,对于孩子来说太有意义太浪漫,顾熙望相信二十年后的自己想起这一幕也会动容,会为永远惦记死人的活人动容。
“如果我能考高考状元的话,我也给你说个,‘我是为了我的朋友殷然’才努力到现在的。不过我好像考不到状元。”
殷然看着在写作业的顾熙望忽然抬头,露出孩子般的稚气的惹人怜爱的笑容,她感觉身体里支撑她的脊骨纷纷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对顾熙望的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顾熙望鼻青脸肿在窗台上往下望她开始,还是从顾熙望为了魏俊杰向她求救开始,或许更早从她远远地注视着顾熙望开始吗?
殷然在思考过去的她不会觉得有意义的内容,但顾熙望没等到她的回答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她觉得声音都走调,像从上个世纪的老久乐器里发出的:“你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吗?我和你一起去。”
“我想……我想去看演唱会!”
谈到这样的话题,顾熙望的笔尖离开作业本,她拿着它像拿着魔法棒不停比划:“不是那种很正式的,是露天的……那种要叫什么呢?我只是想躲在热热闹闹的人里面,听听音乐。”
校运会是学生的联谊会,也是秀场。同学在进场解散后就会溜回宿舍换漂亮的衣服,因为可以使用手机大家都喜气洋洋,操场里随处可见打扮成动漫人物的学生和穿着漂亮衣服的女孩。
为了校运会,被侵占的体育课也是可以接受的,大家都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那一天。但对于顾熙望这样的普通人不太友好,没有太好的朋友,没有热爱的裙子或是二次元人物,穿着校服在人堆里反而格格不入。
过去,她悄悄趁老师不注意溜回教室写作业,又被逮出去为参加比赛的同学写加油的条子让广播站的同学代念。
集体荣誉感,也是一种古怪的事物。大家明明是被捆绑着来到一个班级,平时相处得也不算太愉快,走在路上看见对方都要思索一会到底要不要打招呼。
“最近要开校运会了。”
顾熙望没有太好的经历,她太沉迷于观察死去的人的世界,以至于疏离了活着的人。小学的好朋友转学了,初中的好朋友没和她念一所学校,和周围的人能勉强说上话,但在校运会这种时候不会期待和对方一起玩。
“那我过去陪你?”
这时候就发现死神不被注视的好处了,顾熙望把脸压在桌面上:“那我买点零食提前准备一下,你喝可乐对吧?”想到这里她又叹一口气,可乐是很好的饮料,只是对牙齿不太好。
“我应该要参加集体仰卧起坐。”
虽然只有一米五,在班里可以混进女生堆里不露头,但是这种集体项目还是容易被抓壮丁。跑了接力项目的人就不愿意再参加集体项目了,才不关心操行分到底加多少,找个角落躲起来吃零食玩手机是最爽的。
“到时候得叫人帮我按一下腿哦。”
不管怎么样,多了一个殷然,这个校运会听起来更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