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死神没有说话,接住她的手臂依然是有力的,神情淡漠没有一丝痛苦。死神超脱于人,就是因为她没有痛觉,这一切顾熙望不能理解,她没法接受,铺着鲜血的斗篷上像盛开了红色的花。
被她扶住的顾熙望在哽咽,她迟疑了一秒,发现对方在流眼泪,死神感觉到某种异样的感情的萌芽在破土而出:“怎么了?”
“对不起……”
不应该自以为是,不应该擅自接触姜薇,不应该让殷然直面危险,她依赖死神太长时间了,忘记了对方也只是一个脆弱的……鬼神。
后来,顾熙望才明白神是不会脆弱的,鬼也只是疯狂偏激绝望的代名词,她觉得对方弱小无助只是因为她爱殷然,爱是让人变柔软,让人产生不必要的担忧。
但现在她不明白,捧着她的脸的殷然身上在淌血,对方蹲了下来,血随着动作流淌了一地,铺开一片红地毯,对方的手在给她擦眼泪。
“没关系,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
游荡的离魂对于人来说是危险的,死神的意义不仅是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轨道上,也防止他们对这个世界造成混乱。
这对于殷然来说不会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死去的人一旦发现自己有能够改变世界的能力,就会力所能及地毁掉尽可能多的人的生活。
姜薇没能成功地杀掉林流星的爸爸,她的手穿过殷然的身体,她们谁也没想到,鲜血喷涌出来,但殷然没感觉到一点痛楚。
“对不起……我有一定要杀了他们的理由。”
除了林流星的爸爸,还有谁呢?
姜薇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第一次感受到她身处高位,不再是被迫接纳他人怜悯目光的小可怜,他人的嘲讽轻蔑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了。
这样畅快的心情,姜薇相信死神不会懂得,她没有自尊扫地过,没有被人嘲弄过。死神也不懂得她的对林流星的爱,付出一切代价也好,她希望给对方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她的义务,她从没考虑过。
*
死神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危险的鬼魂,上一次碰到的是死于车祸的连环杀人犯,站在顶楼不断往下跳,感受着这种刺激的痛楚。在他发现可以对死神下手之后试图杀死她,他没有成功,因为殷然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神是没有血肉的,她们的血肉回到了生育过她们的人身上。
但她第一次碰到为她流眼泪的人类,心里某个角落无声地塌陷下去,她想说自己没事,张开嘴又是满口猩红。
殷然干脆地脱下斗篷,血液蜿蜒着变成一条小河,她的身体上没有创口,但每一个角落都在淌血。
“我不会死的。”
她终于找到对话的重点,希望顾熙望能因为这句话而轻松起来,对方站了起来伸手包住了她,湿漉漉的触感让她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可以不要再做死神了吗……这样能活下去吗?”
殷然明白了姜薇的理由,也明白了自己的理由,她叹了一口气,没法回答这个问题索性沉默。她的宿命已经注定了,遇见顾熙望只是在苍白岁月里途径一朵花的盛放,并非要求月亮为自己降落。
“没可能的。”
如果没有她,下一个死神能这样珍视顾熙望吗?能发现顾熙望的善良勇敢吗?能像她这样妥善地保护对方吗?还会纵容顾熙望去做那些正义的事吗?
血已经流干了,慢慢被地面吞食,地上依然铺着银色的月光。顾熙望的眼泪慢慢地落下去,溅不起水花,殷然觉得自己不存在的心脏也要疼痛起来。
*
因为殷然受伤,顾熙望决定不再理会姜薇,但对方的怨气超出了她的想象,上课时她在黑板上写完一道例题的时间,教室的窗户被姜薇用头砸得砰砰响。
“顾熙望!”
姜薇的声音尖细,不知情的同学小声议论天气:“今天的风好大啊……”
把粉笔扔回笔盒,顾熙望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整面的玻璃窗忽然向教室内倒了下来,清脆的一声响后碎了一地。
叫起来的老师和同学的脸顾熙望没有看清,她只愣愣地看向窗外,血也同样出现在了姜薇身上。但姜薇依然是顽劣的,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顾熙望能明白她的潜台词——如果拒绝帮助她,那么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来不及探寻姜薇为什么拥有了能够触碰实体的能力,顾熙望被热心的同学带去了医务室,和她一样的受害者还有几位。飞溅的玻璃渣划伤了她们的脸或手,鲜血渗了出来。
简单消毒之后再回到教室,顾熙望忍着没理会上蹿下跳的姜薇,对方对于她的沉默更加恼火。
放学之后,林流星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对于没有给出答案的她也没有怒火,轻描淡写:“昨天晚上,我爸爸说他看见了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