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我答应你什么？”

“希望你……永远替我支持林流星。”

开展对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修，顾熙望边写作业边用手托着半边脸颊，将脸偏向窗外悄悄和姜薇做口型。

晚修老师看了一眼，没发现她在吃零食，对于坐没坐相的学生也不便纠正，轻咳一声继续批改晚修试卷。

难道你爱上她了吗？

要是所有的感情都用爱来形容，那就太古怪了。爱有时候像恨一样，深刻长久，带着力量。

顾熙望不敢问这个问题，因为她有了答案，亲昵的朋友之爱，虔诚的向往之心都不会像姜薇这样变扭地古怪地发展。

“顾熙望，有人找你！”

才下课，靠窗的同学承担起了喇叭的作用，一嗓门到达被流放在教室西南部的顾熙望的耳朵里，她起身小跑过去，然后看见了林流星的脸。

苍白得像一张纸，如果擦上鲜艳的唇膏，恐怕和殷然没什么两样了，生的希望很迅速地流逝在她的身体里。

“学姐。”

顾熙望也开始发抖，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或许更早，从那个被车碾过的小男孩身上她就该明白，她只是旁观这一切。她害怕自己成为了摧毁学姐的一环，让她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虚假。

人是要靠信任什么依附什么活下去的，如果知道终其一生不过是不停地在生老病死里打转，那么她的人生将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因为她的虚弱和美丽，更因为她是林流星，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但林流星察觉到了命运的不公，她的世界几乎坍塌。

这一次，姜薇站在顾熙望的身后，而她替姜薇注视着林流星：“学姐。”

“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

“对……”

顾熙望太想回头看看姜薇的表情了，但姜薇也猜到了这一点，在她耳边哽咽：“不要回头看我。”

姜薇哭了吗？只是看见这样的林流星就会流眼泪吗？这是一种什么情感呢？

林流星握住了她的手，顾熙望觉得周围的人声全都消失了，只有林流星和身后的姜薇的啜泣声鲜明。

“我希望你替我问她……有什么需要我为她做的吗？”

那姜薇要怎么回答呢？顾熙望等了又等，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都没能听到答案，她回头的时候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捏住，地面上空荡荡的，只站着一个殷然。

死神的瞳仁是圆的，几乎能吸纳所有光的黑洞一样的存在，被盯住的时候总觉得里面倒映出了手忙脚乱的自己。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要替姜薇做点什么，让她这样死去会自己心安理得吗？林流星明明是她和现实之间的致幻剂，在最后的时间一定要让她清醒地离开吗？

殷然伸手，把她的嘴巴捏起来，顾熙望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鼓脸颊大眼睛的金鱼：“你干嘛啊？”

“回去晚修吧。”

终于挣脱的顾熙望来不及说一句话就看见了对面走廊上双手抱胸望着她的班主任，她缩紧脖子赶紧往教室跑了。

果然，晚修结束之前，班主任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们：“你们现在不是高二！这是高三的蛰伏期，要争分夺秒地学习，不要搞小动作！一切等你们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屁嘞……我姐姐说他们大学的男生都是有女朋友的，从高中带上去的。”

同桌小声反驳，对上班主任不怒自威的眼睛又低头了，手绞在一起。顾熙望当然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老师也一定知道，但还是要把“大学生活”这四个字像胡萝卜一样吊在她们跟前，让她们为高考不停地转圈。

看着班主任走出教室，大家松一口气，爱学习的同学留下来继续在教室里读书，饿得发慌的同学奔向食堂抢夺夜宵。

顾熙望收拾好书包往外走，林流星也守在了教室门口，她抿着唇，坚毅的神情让她看上去像女战士：“我想问你，你听见姜薇的回答了吗？她和我说了什么？如果这是付费内容，我也有钱，你不用担心。”

“还没有……”

课间时，是突然出现的殷然和班主任打断了她的问题，但现在姜薇不见了。顾熙望环顾了一圈都没能看见姜薇的脸，她想象不到来去自如的鬼神会降临在什么地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现在好像没办法听到呢……明天如果能传达成功的话，我会告诉学姐的。”

“好，拜托你了。”

林流星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轻松，顾熙望看不透她的想法，和对方一起走到校门口就各自分别了。

但这一次令人意外的是，殷然的缺席。对方难得消失在她的生活里，顾熙望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死神不是她能留住的，无法呼唤对方也无法得到回应。

只要殷然想，她们也许会永远不再相见，顾熙望继续做那个平凡的无人在意的女高中生，殷然继续去带领每一个灵魂度过最后的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