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哪一点刺激了姜薇呢?
然而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考:“喂,您好,您上午送过来的学生出车祸了,方便请她的家长过来签字手术吗?”
“好的,我马上过去。”
他的手指颤抖起来,翻阅着边缘已经变毛的通讯录找到了姜薇家长的电话号码:“喂?您好……”
*
姜薇觉得很奇怪,她一分钟之前还在追逐着不断哭泣的学姐,但这一秒忽然有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撞倒,肋骨似乎折断深深插进肺里,疼痛感像潮水包裹岩石那样捕捉她。
“学姐……”
她的手指徒劳地在斑马线上画了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听见了无数尖锐的尖叫和哭泣叫喊声。
你的爸爸杀了你吗?
这是她最后的话,任何人都没有听见。再醒来时,世界都改变了,她不再饥饿,腹部不会绞痛,不再像触电一样无法自如地呼吸。
“原来我死掉了。”
在和殷然交流的人里,她算态度轻松的,像孩子一样咬着指甲发愣:“七天吗?七天会不会太多了,不能现在就消失吗?下辈子也会像现在这样吗?我可以不做人吗?变成和你一样的死神?”
死神不想回答她的蠢问题,但她也不生气,似乎说话只是为了单方面表达而非需要得到回应。
姜薇一下子躺倒在斑马线上:“我要是在这里被撞死可以赔十万呢!但是忘记当时在哪里了。”
“在斑马线上。”
“那十万我也拿不到对不对?”
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又掰着手指头数完十万有几个零,更加伤心了。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躺在斑马线上哭泣着的人,姜薇不知道该觉得痛苦还是轻松,她捂住自己的脸。
“对不起……”
殷然好奇地看她一眼,她捂住脸哽咽着说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死神不好奇她到底在向谁道歉,人活着一定有给予有索取,对某个人怀着愧疚是很正常的事情。
放学时间到了,殷然只关心顾熙望是第几个走出校门的,而姜薇忽然坐了起来,她看向校门,也等待着某个走出来的人。
她应该说什么?我是因为学姐才会死掉的,学姐你能够活下来吗?你还会被杀死吗?
林流星走了出来,她的眼圈微红,似乎为什么哭过一场。姜薇看着她的脸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站到学姐面前,不断地试图拦住她,但学姐始终没回头看她一眼。
因为她已经死了。
有女生和学姐走在一起,边走边说:“我们谁也不认识那个女生……她干嘛把事情都推到你身上哦……难道暗恋的人和你表白了?”
姜薇被这段话噎到,她重新去审视林流星的脸,睫毛像落满露水的青草,因为哭过脸颊还红着。
这样也是漂亮的。
但姜薇很难去想象,也很难接受林流星把她当成了一个讨厌且麻烦的人,她的死变成了压在对方身上的包袱。
那林流星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呢?为什么要朝楼上奔跑呢?为什么表现得那么无助且痛苦呢?如果眼前的林流星和早上的林流星不是同一个人,那她所追逐的是什么呢?
她以为自己会重重地倒下去,事实上是像一片轻飘飘的纸张,一张空白的试卷那样倒在地上。
这个世界和她是没有关系的,她应该成为什么?或许应该成为一张写不完的试卷,空出来的每一块都是对她的羞辱。
死神离她不远不近地望着她,那种目光凉薄得像走在有月光的夜里,分不清是晚风还是露水甚至是月光,一切都让她瑟瑟发抖。
死去的人躺在路上并不狼狈,融在那里像是一粒灰尘,没人会朝她看一眼。
“你看见了吗?你看到林流星在跑吗?”
都是假的。殷然觉得她比自己更清楚这一点,人的大脑在死去之后就不再提供幻觉来让她上瘾和陷入虚幻美梦里了。
快要放学了。
殷然无视她走向别的方向,而姜薇在沉默之中获得了答案,她徒劳地啃食自己的指甲。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