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犹豫了很久，叶永乐还是在下班后守到学校门口，她反复排练着这句话，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这种“我去世的朋友很像你”这样荒谬的借口和理由。女性在社会里生存艰难，是显而易见的弱势群体，因此更要警惕任何人。

*

放学时间快到了。

殷然看了好几次闹钟，高若楠在沉默，蜷缩在沙发里一言不发，她能察觉到死神的忐忑，但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怨妒让她说话也带上了刺。

“你就这么急着去看那个女学生吗？”

死神沉默地看着她，但居高临下，眼神里只有怜悯。高若楠几乎要痛哭出声：“以后谁替我留在永乐身边？她还会记得我吗？我根本不算她最好的朋友……她会爱上那个女学生吗？”

简直是胡言乱语，但她无法自拔地沉溺在幻想出来的痛苦里，望着死神的眼睛泪水涟涟：“她会把我忘记的……”

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所有死去的人留下的印迹都会被时间的潮水冲淡，没人能把她挽救出来了。

“我帮不了你。”

除去叶永乐自己，谁也没法把高若楠三个字牢牢印在叶永乐心里，死人要求的爱和怀念大多是无人接听的电话。

没有人会永远被留在过去，被困在某个人的身边，何况她们只是朋友。

“我……”

高若楠忽然颤抖起来，她滚落沙发，像被痛打的狗，挣扎着爬起来。

“时间快到了对吗？”

“是。”

殷然不撒无意义的谎，鬼魂最后会变得像企图上岸的小美人鱼，她的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高若楠觉得很痛，被撞飞的那一秒轻飘飘地散架之后，真正的痛苦才来临，她强撑的每一秒都觉得灵魂要被撕裂。

“你还在等她吗？”

殷然难得地产生了不忍的情绪，但还没做出行动房门就开了，顾熙望站在门口再一次和她对视，顾熙望眨眨眼睛露出了尴尬的笑。

太不在意自己的安全了，但现在不是斥责她的好场合。

而叶永乐走进来的那一秒，高若楠像回到水里的鱼那样舒展开，她眼里流露出来的光甚至让顾熙望动容。

什么时候？

顾熙望在叶永乐的背后对殷然做口型，殷然回她两个字：“马上。”

高若楠很快就要离开了，而叶永乐甚至没法看到她脚边挣扎的灵魂，她无比渴望再见一面的朋友瘫倒在她身边。

且永远永远不会再见。

顾熙望可怜她们，但她不知道殷然能做什么，又为了做什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只能同情高若楠，但无法为她牺牲什么。

同情也并不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感情。

高若楠慢慢地坐了起来，她眼前像老化的电视机那样出现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把叶永乐埋在里面。没关系，她还能听见叶永乐的声音。

“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啊……是可以送礼物的关系吗？叶永乐就对这个女学生这么地喜欢吗？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仰头看捧着礼物走过她身边的叶永乐。

已经变成鬼魂了，叶永乐的发丝没法像过去那样拂过她的脸颊，而她注定成为叶永乐的过去式。

也不算过去式，过去式太像恋爱过的关系，她只是一个朋友，爱过叶永乐的朋友。

注意到顾熙望的眼睛总往房子的角落里看，叶永乐也转头看：“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

“现在就拆开这个礼物吧。”

用廉价的花色油纸折起来的礼物，里面还有土色的纸盒，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陶瓷娃娃。

顾熙望握住它的手在颤抖，因为它和刚才还存在于墙边的人太相像了，一模一样的向上望的姿势。但手里的娃娃微微地笑着，金发散落在肩膀上，蓝色的裙子还用画笔描出了褶皱，向上望的样子惹人怜爱。

“为什么，为什么送我这个？”

叶永乐没有哭，她望着那个娃娃，然后笑起来：“这是没有送给那位朋友的礼物，我希望你能代替她收下。”

“我……替她收下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