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若楠哽咽起来，即使在这一刻那时的痛苦依然没有被时间冲淡，依然像锯齿一样割着她的心。

“最后她和别的女生在校外合租了……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有很多朋友，她的身边不是只有我而已，但是我还是会伤心。”

她其实也去过那个出租屋几次，叶永乐喜欢睡懒觉，是另一个女生过来帮她开的门。但无论叶永乐怎么努力体贴热情，她站在那个狭小出租屋里都是外来人员。

叶永乐躺在床上从蚊帐里伸出一只手招呼她，她就蹲在旁边捏手臂上的肉肉，她们两个人自顾自演偶像剧，女生见怪不怪地回到书桌前刷题。

“不是第一次，也有人对我们的关系产生过怀疑。”

有好事的同学揣测过她的性取向，也有舍友在深夜蚊帐的保护下含糊发问：“你和叶永乐……不是同性恋吧？”

并不是歧视或是厌恶，而是一种掺杂着幸灾乐祸的好奇，学习之外的一切都是生活的佐料。

高若楠只能沉默，她的沉默更像无法争辩的真相，笨拙地反驳也不让人失去疑心：“什么是同性恋？”

“你真的……”

什么都不知道吗？

其他舍友帮她把话题带了过去，咋咋呼呼地分享新买的裙子，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只一个女生思绪还停在上一个问题里，执着地发问：“同性恋，不是精神病吗？”

精神病三个字实在太刺耳，高若楠的嘴唇颤抖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宿舍里静下来，气氛古怪得谁也不敢打破。

好像吐出任何一句为同性恋辩解的话，她们就成为了“精神病”。那一年还很早，耽美没有成为潮流，同性恋是恶心的虚幻的值得被大肆讨论的。

叶永乐不断地高烧，几乎在医院里待了一个月，她回来之后就不再谈恋爱了。可能因为那个男人让她对所有男人都失望了吧。

高若楠一边回忆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出每一件小事情，她的记忆开始变得混乱，已经记不清先后的顺序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才是殷然最好奇的地方，叶永乐是否像高若楠所说的那样纯洁无辜，人能对朋友的爱意熟视无睹吗？

但她的怀疑俨然引起了高若楠的不满，对方恶狠狠的眼神也没有威胁性，她们一直站到晚修放学。殷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从无数扇明亮的窗子无数个面目模糊的身影里看见了顾熙望。

对方扎着马尾，写不出题的时候就把笔抵在下巴上，殷然记得自己总担心她的下巴会凹下去一块，但顾熙望总盖不了。

“你在看谁？”

高若楠不等她回答就自己接上话：“年轻真的很好……如果我能回到过去，也许我能对永乐更好一点。”

还要为叶永乐付出什么呢？殷然毫不怀疑如果有机会她宁愿做垫脚石为叶永乐铺平人生，制造一切坦途。

“我也有让她不那么高兴的时候……她只是从来都不说，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包容我呢？”

高若楠记得自己无数次被父母逼得崩溃，他们埋怨她不够优秀不够懂事，其实恨她不能像他们一样为那根□□官跪下来。

有一次她赌气不给弟弟做早饭就去了学校，没想到高将军给父母打了电话，妈妈挂了电话从工作岗位赶到学校。高若楠完全没想到，妈妈气势汹汹地走进教室拽着她，想把她像一个麻袋一样拖出去。

但叶永乐站在高若楠前面，拦住了她：“你凭什么打人啊？”

当时的教室一下子静了下来，没人早读，高若楠的自尊心被狠狠地碾过两轮，但她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自尊心，因为她挨了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痛感和屈辱让她忘记了自尊，只想本能地把自己蜷成一个球来减少外界对她的伤害。

叶永乐不一样，即使闹剧和她无关也一直费力地把高若楠掩护在身后，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像神一样。

最后巡视的老师走了过来制止了这一场闹剧，高若楠挨打的脸肿起来，手臂上也挨了几道，叶永乐额头也青肿了一块。

叶永乐到底为什么挡在她前面，她或许不会知道答案，但她没法忘记这一幕了。人的慕强或许是在期待这一刻，自己的世界摇摇欲坠时，能有人挡在她前面。

“不怪你会爱上她。”

殷然不会期待有人能挡在自己面前，但她也渴望着成为凡人的神，去遮挡某个人的天空落下来的虞。

高若楠忽然坐下来，在黑暗的楼道里抬头看没有被遮蔽的天空和月亮：“我的人生，只要有那一幕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