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或许算一个噩运，在叶永乐说出对她的爱护是像妹妹一样的感情后，高若楠的心像缺掉一个角，就像穿着毛绒马甲走在冬日路上，手臂凉得失去知觉了。

她并不懂女同性恋，她的爱不是在知道这一切是合理的存在的才诞生的，在明白这种爱合理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高若楠恍惚了几天，在校外打包盒饭时和善的老板娘说了一句这次煮了猪骨萝卜汤，叶永乐马上挽着她的手去装汤。

校外餐饮店的汤比食堂两元的汤好一点，好在兑水的比例比较小，叶永乐也爱喝猪骨萝卜汤。

叶永乐把塑料盖子递给她的时候她还在发呆，发觉叶永乐已经打好结准备走人了才匆忙地合上盖子和她一起往外走。

门卫都知道她们是出去买午饭，但不能光明正大地提进去，只能放在包里进去，就像提前通知领导来检查一样自欺欺人的方式。

隔着一条马路，高若楠把盒饭放进书包里，挽着叶永乐的手臂往前走，也可以说叶永乐挽着她的手臂。

叶永乐很黏人，会像聊斋里的女妖一样，从背后抱着她把下巴搁到她肩膀上，吐气如兰：“我现在在吸你的精气。”

“那你吸吧。”

如果叶永乐真的是狐妖而她是被诱惑的书生也不坏，起码她对叶永乐是有用的人。但她每一处都比叶永乐短缺。

叶永乐好像从来意识不到这一点。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高若楠感觉裤子湿了一块，还是尴尬的屁股的位置。

她忽然想到那片似乎没有完全合上的塑料盖子，紧张地打开书包，不出预料的是果然是那碗萝卜猪骨汤洒了，倒霉的是书包里汪洋一片。

那个过时的卡顿的手机静静地漂浮在上面。

高若楠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她日后不需要再面对那样的窘迫了，可以更加合理地向老师说明只能借用办公室的电脑完成安全教育任务了。

而叶永乐更快，在高若楠还没做出反应的时候就把那只手机捞了出来，用校服袖子抹干上面的水分，尝试着再开机。

手机对所有人，美的丑的都一视同仁，即使在叶永乐手里也毫不驯服，在短暂地出现了几次雪花图案后它彻底黑屏不再给任何反应。

比起高若楠，叶永乐看起来失望的样子更像手机的主人，但修手机也需要门槛，她摆弄了几下也放弃了。

“我有一个手机！我爸爸淘汰给我用的，但是我也有新手机了嘛，根本不用那个手机！我偷偷拿给你用怎么样？如果卖二手也不值钱，借给你用就最合适不过了，人不能没有手机的嘛！”

她马上就提出了解决方案，这样的借口也体贴着高若楠的自尊心，即使一再拒绝，叶永乐之后还是给她带来了那个旧手机。

因为有使用过的痕迹，也是被闲置的命运，高若楠稍微安心下来。

但是很快很快就有让她不能安心的事情了。

叶永乐开始恋爱了。

高若楠在月考的考场是隔壁班，而叶永乐在在走廊尽头的班级里，两个人隔着几间教室，对方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这让她觉得不安。

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即使在叶永乐身边她也不会觉得好受，因为亲眼见证对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或许会更让人难受。

那时，在开考之前叶永乐总让她过去那个教室复习，教室里一个高瘦且黑的男生坐得很远，高若楠连瞥一眼的待遇都没施舍给他。

直到后来，叶永乐拉着她的手说起：“我喜欢我们考场的一个男生，你帮我看看吧？”

她几乎要听见心裂开的声音，还是点头说好，挽着叶永乐的手往教室里往，顺着她注视的方向看过去只有平平无奇的一张脸。

这个男生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怎么就得到了叶永乐的喜欢呢？

她们被影视剧和言情小说荼毒太久了，几乎认同爱情是高于一切的，可以肆意践踏友情和亲情的。

一想到自己在叶永乐心里的地位可能被这个男生覆盖过去，高若楠的嘴唇都开始颤抖，她企图用眼神隔空杀死那个男生。

但是没用。他注意到了叶永乐和高若楠的目光，歪着头看过来，这个举动让高若楠更加讨厌他了。

对于为什么会喜欢那个男生，叶永乐给出的理由是——他很温柔！有人堵在后阳台让她没法过去扔垃圾，她犹豫了一下准备把废稿纸带走的时候男生忽然对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我帮你扔吧。”

很普通的场景。

高若楠绝望地想，男生甚至不如她做得多，她甚至会在叶永乐起晚的时候帮她叠被子倒垃圾收拾书包，男生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回到宿舍的夜晚她就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叶永乐结婚后在家里洗碗，碗叠得像一座山那样高，而男生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但叶永乐不苦，她笑眯眯地对高若楠说：“他很温柔的，还会在我搞完卫生之后给我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