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乐在第二天的下午忽然对她发问,她们都习惯把书包挂在两张拼起来的桌子中间,高若楠总会无心地碰到那个书包,不知名的很结实的布料,硬挺的版型。
“我……不用吧,没事拿别人的东西我家里人会说我的。”
她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这个稍微合理的借口,叶永乐望着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停顿的几秒应该在揣测这句话的真假,但叶永乐很轻松地放过了她。
“只有这件事吗?不是。”
高若楠自问自答,现在是第二天的夜晚,她依然望着叶永乐,不知疲倦。被她注视着的人正坐在床上默默抹泪,而她蹲在旁边无论怎么伸手也碰不到泪水。
“永乐她,一直在任何人面前维护我,帮助我,因为……只是因为她愿意。”
她念的是小学直升的鱼龙混杂的公办初中,比起成绩下滑更担心被隔壁班的不良少年勒索零花钱,基础没有打好在高一的劣势很明显。在文理分科之前,她的数学成绩不好,晚修的测试考过十五分。
叶永乐是二十分,比她好一点,但没好太多。
但高若楠上课的时候还是被数学老师叫起来,狠狠批评了一遍,她低着头作悔过状。但老师实在太恨铁不成钢:“数学怎么能考十五分?你把试卷给我扔地上我踩一脚,闭着眼睛都考不出十五分!这个基础这么差,到底怎么考进我们学校来的?是不是中考的时候监考不够严,给了你们作弊的空间?”
这话说得有点重。
即使知道自己的基础差,这次小测也不理想,但被这样训斥也还是伤一个高中生的自尊心。高若楠的脸发烫,她努力地吸着鼻子不让自己哭出来。
下课之后,她就去厕所里面偷偷哭了十分钟,为了不占别人的坑位,只能站在洗手池一米开外默默流眼泪接受他人的注目。
下一节课是自习课,所以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哭完下课十分钟,但在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叶永乐。
叶永乐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用拇指给她擦眼泪,这个姿势太像偶像剧,但是叶永乐做起来像发自肺腑。
“别哭了呀,你哭了我的心也好痛,我也要哭了。”
“你哭什么啊?”
高若楠就那样傻傻地被她哄住,后来也是这样,没有变过。
“因为我只考了二十分啊,我也被他骂了!”
她的眼泪都忘记往下掉了,叶永乐趁机松手,然后抱住她拍她的背:“没关系啦,现在十五分又不是高考十五分,证明我们的进步空间很大!以后还要慢慢努力!”
“我知道了。”
叶永乐一通瞎扯反而让高若楠心情好起来,后来她发觉不对,才发现对方往她口袋里塞了两根果仁味的巧克力角。
那天晚上叶永乐忽然说不舒服,捂着脸颊说牙齿疼要去补牙,班主任管得高一的学生不算严,大手一挥就放她们出去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高若楠想起那时候还是想笑,她整个人陷在那种幸福的回忆里,以至于看上去比垂泪的叶永乐更像那个活下来的人。
那个夜晚,叶永乐确实去看了牙医。叶永乐带她去了隔壁中学对面的牙科诊所,随便照了照也没有大问题,在高若楠纳闷的时候,叶永乐拉她到了汉堡店。
汉堡店门口的牌子上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价!炸鸡十元一份!
整只炸鸡十元一份!叶永乐买了一份炸鸡,拉她坐下来吃,炸鸡的气味实在太霸道了,闻到后无法忽视。
“一起吃嘛,我请你,就当是陪我出来看病的奖励。”
何况那家的炸鸡真的非常好吃。面粉撒得很均匀,不会有炸得太大的酥影响口感,肉质嫩滑,撕开的时候感觉油也在流。
高若楠的口水也在流,她坐下来和叶永乐一起分享了那只炸鸡,后来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炸鸡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在校园的小径上看见了迎面走来的数学老师,两边在靠近之前都漠不关心地朝对方望了两眼。在走近时才发现是数学老师,高若楠一个晚上因为叶永乐的好心情被稍稍冲淡,而在她预备把“老师好”说出口前,叶永乐捏了捏她的手掌。
她把“老师好”又吞了回去。
走到确保他听不见的地方,叶永乐才对她说:“才不要理他呢,他讲话那么难听。”
叶永乐漏了两个字。
高若楠在心里默默地替她补上了那两个字:“才不要理他呢,他对你讲话那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