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望和殷然在学校对面的汉堡店吃炸鸡,因为今天特价,一块一个小翅根每人限买三份。聪明如她甚至会在便利店买好瓶装可乐。
“最近碰到了奇怪的人。”
死神重复在她面前说起这个女生,顾熙望利落地啃掉肉吐出一根完美骨头才发问:“是那个女生吗?一直待在家里的那个?”
“是。”
殷然点头,空调风太冷,连她碰到的顾熙望的手都变冰凉起来。
“你好,我要三个翅根。”
死神忽然转头,顾熙望的注意力也和她一起转到了那边,挎着包的年轻白领,从她脸上就能读到被生活捏扁搓圆的疲惫和无奈。
但殷然看她是因为,她是叶永乐。
这里离学校很近,叶永乐的公司应该不会在周边,她的突然到访难道也是一种怀念方式?
殷然看着叶永乐端着餐盘走到靠近空调的那张桌子坐下,挡住了风。她坐在中学生里格格不入,像是没意识到这一点,又或者不在乎,大口地吃着翅根没有任何表情。
几乎不到十分钟,她就吃完了,把餐盘留在桌子上重新挎着包出门了。
因为是作为实体在店里,她不可能看不见死神,但还是这样忽略了炽热的目光。殷然觉得叶永乐和高若楠一样古怪,但还是耐心地等到夜晚——顾熙望上晚修的时候发问:“叶永乐她喜欢吃汉堡吗?”
“嗯?”
“我今天在汉堡店看见她了。”
“没有……喜欢吃汉堡炸鸡的是我,我们上学的时候总吃……”高若楠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她露出怅然的微笑。
她们上完体育课浑身都是汗,坐到汉堡店里吹空调,坐她对面的叶永乐歪着脑袋在吹空调风,眯着眼睛的样子像小猫。
特别可爱。
高若楠怀里像揣了小猫,沉甸甸的不安的感觉伴随难以形容的惊喜。她想起小学时在学校附近捡到了一只猫,那么小的狸花猫,只有她两个拳头大,卧在她掌心里呼吸起伏。
她的心都要化了,小心地把它藏进校服口袋里,带回家。但晚饭前就被高将军发现了,他大声吆喝着要高若楠把小猫拿出来让他玩弄,高若楠不肯,她见过他拿石头砸癞蛤蟆的样子。
猫咪和癞蛤蟆对于高将军来说没有分别的。
因为没让他满足,高将军像小牛犊一样在屋子里转来转去,高若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和小猫咪道别。
为了要它活下去,才不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那天最后,高若楠收获的是一顿打骂,没找到猫咪的高将军也嚎啕大哭着要高若楠赔他一只猫咪,父母一边安抚高将军一边用衣架抽她的小腿和手臂:“好端端从外面拣什么猫猫狗狗!那些流浪猫流浪狗身上全都是细菌你知不知道!下次再往家里带就把你的手打断!”
高若楠的眼泪不是因为那只猫咪,而是因为衣架抽在她身上真的很疼。
但她可能还是和猫咪过不去,还是喜欢养猫。
叶永乐比她更喜欢猫,在大学毕业之前就买了一只狸花猫,养在父母家。也和她说过,等同居之后一起养那只猫咪。
高若楠后来上网冲浪看到有人调侃,女同要素就是同居有抑郁症养猫。她在屏幕外轻笑,她们什么都有,就差是女同了。
但是叶永乐不是的,她只是可怜自己而已。高若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这是叶永乐的善良宽厚之处,也是她无情残忍之处。
舍友在宿舍里讨论其他同学的八卦,叶永乐会避开指责女生的时刻,高若楠也学着在那种时候沉默,和叶永乐对视一眼然后偷偷笑,像偷吃蜂蜜一样甜。
如果不是偶然的谈心,高若楠不会发现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叶永乐重合,像被复制粘贴的NPC人生,但叶永乐就是能顺风顺水随心所欲,也能温柔妥帖地照料他人感受。
“神应该不会有觉得很窘迫的时候吧?我经常有。”
因为下雨天鞋湿了,不得不换上一双带着洞的布鞋,那个洞其实只有指甲盖大,但同学还是很快发现并调笑:“怎么了?你家破产啦?没有鞋子穿吗?怎么穿这么破的鞋?”
被人一说,高若楠的脸就发烫起来,她缩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怕别人看见她鞋子上的洞。她好埋怨,为什么时尚不能是穿着破洞的鞋呢?为什么人们只追求破洞的牛仔裤呢?
叶永乐什么也没说,高若楠的余光瞥到她通红的脸,一瞬间差点以为她才是被调侃的对象。
对方也许,可能在同情她?也可能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是天方夜谭。高若楠已经习惯不对高将军印着logo的新鞋产生好奇心,也不去揣测它的价格,她习惯于自己透明人一样的位置,但偶尔还是要为自己掉队的贫穷感到难堪。
“我想换新书包了,但是现在这个丢掉很可惜,你要不要直接拿着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