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是真正可怕的呢？

“我也害怕你在中学的时候早恋，青春期的荷尔蒙会让你对异性产生异样的情愫，你会有朦胧的感情。但是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但不要急着在这时候和同学探索感情。在读书的年纪要努力地读书，这才能改变你的命运。”

头发扎好了，女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蝴蝶结别上去，她摸了摸顾熙望的脑袋：“等到大学，有更多时间的时候再谈恋爱也不会迟，不要盲目地走入感情，不要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谈恋爱的时候就尽情享受恋爱，读书的时候就用功读书。”

“好……”

太像妈妈的嘱咐了。

女人轻轻地在她背上推了一把，她飞到半空又落下来，再飞起来。

“如果不喜欢男人也没有关系，喜欢女人也可以。这个世界没有要求你附和大多数人，做你想做的就好。”

话题走向这个方向在意料之外，顾熙望想开口说什么还是被打断了。

“不要太轻易地走入婚姻，不要太轻易地相信任何人。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你只能相信你自己。”

她们之间都沉默下来，秋天真的要来了，晚风很凉，擦着顾熙望的脸，她默默等待着女人的下文。

“我们在结婚之前就做了财产公证了……我是收入更多的那一方，但是即使仰仗着我，他还是颐指气使，在我死后也拿我做一块垫脚石。”

看到呼吁大家关注产后抑郁症的视频时女人错愕地笑了，他们的感情在怀孕前就岌岌可危，这个孩子并没有让他们坚持下去。

这个孩子本身也不该被赋予这样的意义。

“我和你去超市看看……我记得有个牌子的奶粉在母婴论坛上口碑很好，我怕我走了之后没人记得给樱桃买……”

女人的声音嘶哑起来，她继续被疼痛折磨着，但在最后还是执着地要留下什么，把这一点期待托付给顾熙望。

顾熙望一路握着她纤细的手臂，女人如同风中摇晃的烛火，艰难地喘息着，几次倒在地上。

“熙望……”

她还在喊她的名字。

顾熙望的眼泪真的流下来了，她没法判断女人最后的温情是为了让她对陆樱桃更加怜悯还是真心地在怜爱她。

“我会尽力的。”

从秋千到超市的路，女人爬了快半小时，她已经没法站起来了，鲜血不会落在地上也一样狰狞可怕。

顾熙望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哭声，她一直跟在女人身后，但再怎么用力没能把女人扶起来。

“没关系……”

女人倔强地向前爬，为了她的女儿，为了她不能掌控的人生里少得可怜的能够控制的事物。

“熙望……”

女人不动了，顾熙望几乎是跪坐下来，她想抓住女人的手，也不在乎自己在旁人眼里多么像疯子了：“妈妈……”

女人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像温柔的手在抚摸她一样，在泪光里她看见了一个母亲真正的样子。

“熙望，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我能做你的妈妈。”

女人开始吐血了，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打碎了，每一根血管都破裂开，不存在的血液染红了整片土地。

顾熙望放声大哭，在她有自我意识后很少这样哭过，像一个孩子那样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地哭。

“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妈妈！你看见了什么？”

鲜血从女人的嘴里不断地涌出，但女人伸出手，手指指向了对面的一栋楼。顾熙望朝着这个方向看过去，阳台上，老周正惬意地抽着烟。

他不是无辜的。

他一定不是无辜的。

顾熙望的手臂忽然变轻了，她低头看时，天地都失去了声音。女人已经消失了，她已经走向了另一条路，不会再回头也没法再回头了。

她忽然下定决心，站起来，像疯子一样跑向了那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