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怎么想都觉得逻辑古怪,毕竟终点是医院,小女孩未婚先孕早婚早育的事情也并不罕见,司机挠挠头发就开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车里一片死寂。顾熙望也不在意这点谎话,抱着小孩就去挂号,护士比司机严谨得多,目光在她和婴儿之间徘徊了一阵。
挂了急诊,医生一问没有六个月大,连用药都斟酌起来,只能先降温。
她们在就诊室里坐着,女人因为极度的疼痛已经站不起来了,躺在地上仿佛上岸的鱼,艰难地吸着气。
怀里的婴儿也哭起来,明明是没法预见的,她却像知道真正的妈妈在她旁边受苦一样哭了出声。
女人即使痛得要打滚了,唇色发白,头发已经被汗全部浸湿了,依然强撑着靠近婴儿:“樱桃乖,别哭,听医生的话,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
顾熙望的脑海里闪过细碎的记忆片段,她想不起谁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但眼前的女人身上仿佛蒙上一层圣光。
“孩子这么小也没法用药,你们回去和大人说,这两天让她多睡会,如果吃不下奶也不要硬灌,给她喝点水。在喝奶之间喂水,或者在奶里面多加点水都可以。”
看来的是个学生,医生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注意事项,又写了一张长单,开了点用得上的东西。
顾熙望一边抱着孩子一边去排队抓药,路过的人都盯着她看,但女婴很快睡着了,只是脸还烧得红扑扑。
她伸手探了探,婴儿背上全是汗水,将包被稍稍松开了一些。盯着婴儿睡颜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啊?”
“樱桃,陆樱桃。”
回到房子时依然没有人,顾熙望在洗手间里发现了两份洗漱用具,心里生出几分怀疑。她给樱桃换完纸尿裤和衣服,将婴儿重新放到摇篮里,这才发现自己饿狠了,胃里的水翻腾起来发出饥饿的声音。
“樱桃的爸爸呢?”
女人的沉默让顾熙望明白了答案,她在极度的疼痛里已经神智涣散,望着顾熙望思考了半天:“我记得,我们准备离婚来着。”
这个答案让顾熙望回想起了魏盼盼,她下意识反胃想吐,跌跌撞撞走出门。殷然扶着她,两个人一起往外走:“他是清白的吗?”
殷然回答她的是沉默。
这样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了。顾熙望在学校对面的餐馆点了一份炒面。这家的辣椒酱完全不辣,带一点甜味,是广东人可以轻松驾驭的辣椒酱。
殷然看着她往面上倒了三大勺辣酱,然后搅拌,辣椒的香气很诱人。
“饿不饿?”
殷然摇头,她舌尖品尝到了苦涩,她出门时翻到了一瓶药片,出于吃不死鬼的好奇心来了一片。
“你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吗?”
“对……我在怀孕之后为了樱桃停药了,但是在孕激素的刺激下情绪更加不稳定了。生产完开始吃药,然后为了不影响孩子一直没有喂母乳。”
怀孕的女人明明是身体的主人,依然要对孩子做出诸多让步,即使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也还是有巨大的讽刺感。
女人在怀孕之后似乎就不是女人了,变成了母亲。
顾熙望边吃面边决定自己不要生小孩了,她没法正确地对待孩子,不知道要怎么扮演好一个母亲的角色,更何况她怕自己掩饰不住,对于孩子拥有母亲的隐秘的妒忌。
“你还记得你坠楼之前的事吗?”
殷然用词很巧妙,一下子事件的真相又扑朔迷离起来,顾熙望也紧张起来,费力把面条咽下去,看着女人期待她的下文。
“我记不清了。”
疼痛发作起来一阵一阵的,女人咬着牙倒在桌子上,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她忍痛挣扎的样子太可怜了。
顾熙望几乎不忍看下去,殷然也像过去捏小孩一样把手伸到女人脖子处,轻轻点了某个地方女人便昏睡过去。
“他是不清白的吧?”
这是明知故问。殷然没有回答,因为顾熙望切切实实地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个答案。她不能,至少也不应该成为人类的一把刀。
前车之鉴还在。
下午还要上课,殷然送着顾熙望进了校门,进去后顾熙望还回过头和她招手。
这和送孩子上幼儿园没区别的!
但殷然还是回应了她的招手,反正没人能看到。死神盯着顾熙望的背影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如果都是人类,或者都是鬼神,她们或许会成为朋友。而不是现在这样的试探和利用,对方想要伸张正义,她想要……
殷然想要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