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望怀疑殷然是没有童年的那种人,超市里有一小桶的七彩橡皮泥出售,捏起来还带点说不出的香味。
这是儿童玩具的一种,为了促销儿童专区有免费试玩,下次带殷然过去玩吧。反正也没人能看到她。
这下训狗的感觉更强烈了,殷然是不可控的,偶尔像个孩子的,顽劣古怪的鬼神。
门外的争执声变大,“理想”作为高频词不断出现,窘迫被他人旁观着分食的时候也还是窘迫。顾熙望放下笔望着门外,她相信他们一定在为自己出现在顾理想面前而吵架。
过去她总觉得外公外婆溺爱她,她被保护在无菌环境里,而顾理想对她来说是头号病毒。但现在她明白过来了,她对于顾理想才是那个病毒,外公外婆不得不把她们阻隔开。
她今天的举动,就是不可为的。
“熙望,你在吗?出来一下。”
外公板着脸坐在客厅的木椅上,看着顾熙望的目光像刀一样锋利,他一向不和顾熙望亲近,比起外婆和她像隔了一层薄壁。
“你今天为什么跑到理想那里?你以后不许再过去了听到没有!你不要管她!人家有人家的日子!难道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吗?无父无母的人比你过得惨多了!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知道了。”
在这种教育里,顾熙望只要坐着听讲就好了,但殷然站在房间里看着她,这种时刻反而让她觉得有点难堪。
当着殷然的面被训……
“你不要再去想她了!她的人生她要怎么过是她的事情!你总这样纠缠只会影响你的学习!你知不知道我们如果没有你会过得多好?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不要不知足,还去羡慕别人有父母的,有父母的说不定还要倒过头来羡慕你!”
“我知道了。”
顾熙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被放回房间的时候送了口气,殷然偏偏不让她轻松,坐地毯上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也深不见底:“顾理想是你妈妈吗?”
“嗯。”
她应了一声,又担心殷然要去使坏,语气软化下来:“我没事的,她再婚了有新的家庭顾不上我很正常的。”
“她打你?”
殷然皱着眉头,没打算让这件事轻轻过去,盯着顾熙望感觉自己找到了她的突破口,从这个角度或许能一击即碎。
“不是,是外婆打的。”
顾熙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已经不疼了,多亏了死神。但对方一看就是心里咕噜咕噜冒坏水泡,顾熙望已经合理化了她的神情,殷然看所有人都是被欠了八百万的恨得要命的冷脸。
“你别使坏啊。”
“没有的事。”
顾熙望回想起白天在教室产生的幻觉,她看向殷然:“你看见那个跳楼的女人了吗?听说官方结案了,她是自己跳的,因为产后抑郁。”
不能算恶性社会事件,只是各个自媒体都出来呼吁大家重视产后抑郁症,歌颂了母亲这一角色的伟大,然后官方出个通告,这件事就作为自杀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自杀事件也不少,经济下行跳楼的商人,学习压力过大的学生,超前消费不堪重负的白领……每天都在上演,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值得咀嚼的地方就会很快被遗忘。
生命是那么宝贵的。
“见到了。”
殷然喉咙发紧,她拿了旁边的水杯喝一口,仔细比对发现和顾熙望手里的杯子是情侣款,心里泛起涟漪。
“干嘛买这种杯子?”
“超市促销啊,六块钱两个,很便宜的。”
顾熙望以为她在质疑自己的品味,拿起来展示一圈:“看这个粉色海绵宝宝多可爱,是吧?”
话题没这么容易被岔开,顾熙望又倒回去:“你见到她了吗?她有没有说什么?她的孩子还好吗?”
“是女儿。”
殷然只挑自己想回答的话说,说不清道不明地烦躁起来,顾熙望还围着她问:“女儿?叫什么名字?她的死没问题吧?”
即使有魏俊杰做前车之鉴,顾熙望的关心也太泛滥了点,殷然想把她推开,对方凑得近,两个人坐一个地毯都快贴一起了。
贴过来的是暖烘烘的人类,殷然有点不想推开她,何况要哄她太麻烦了。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啊?”
“我好奇嘛。”
顾熙望无辜地望着她,殷然忽然觉得自己会不会才是笨蛋,自以为天罗地网,实际上对方已经黄雀在后。
她等到这一刻还不下手的原因是为了更大程度击垮顾熙望,但如果,如果顾熙望在拿捏她呢?
鬼神是可以被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