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望放学后就坐上了公交车,去往那个中学的公交车常常出现在她眼前,但她总是被针扎般移开眼睛。
这一次,她终于坐上来了,和她坐的其他的公交车没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坐在上面的心情不一样,如果真的见到妈妈,要和她说什么呢?
“你好?我是顾熙望?”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女儿。”
“我没事,我就是突然很想看看你。”
就算没法和她说上话也好,只要远远看一眼就好,只要确认妈妈一直过得好就好。只要确定顾理想甩开顾熙望是正确的选择就好。
顾熙望的心平静地待在她的胸口,连她都觉得意外,即使没有照片,对方的身影也像烙印在她脑海里。她是顾理想的女儿,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妈妈呢?对方能够认出她吗?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那一刻,顾熙望的心悬起,她的眼睛一下在人群里捕捉到了顾理想。
顾理想穿着荧光色的马甲在路边指挥交通,路过的学生都笑盈盈地和她打招呼,还有热情的学生想把手里的香蕉塞到她的手里。
很日常的很和谐的画面,但顾熙望的鼻子一秒就酸了,她觉得这个画面美好得无法靠近,她生怕自己会破坏它。
妈妈。
顾熙望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走下来之前的的那些担忧紧张的情绪,在看见顾理想之后都不算什么了,顾熙望看着顾理想,恨不得印到脑海里。
这是我的妈妈。
顾熙望朝她走过去,手脚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她僵硬麻木像变成木偶,但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忐忑又欢喜。
她身上的其他中学的校服太惹眼,混在海一样的蓝白里醒目,但直到她走近顾理想之前,对方的目光都没有落到她身上。
“怎么了,同学?”
顾理想的目光终于终于落在她身上,目光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柔,她觉得自己会溺毙在这样的目光里。
她沉默着,在等待对方在她眉梢眼角里找到相似的细节,等待着对方意识到她真正的身份。
“你。”
这个字几乎是从牙齿之间狠狠钻出来的,顾理想的温柔和煦全部消失掉,她看着顾熙望像看着一个不应该出现的,非人非兽的怪物。
恰好下一班的老师过来和她交接,顾理想像看到了救命稻草,脸色惨白直接冲进了学校,门卫从窗口里抬头,看一眼她仓皇的背影,再看一眼旁边傻站着的顾熙望。
大家好奇的目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包围她,但顾熙望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这些关注,她也像失手的犯人一样跌跌撞撞地离开案发现场。
她失魂落魄地坐上回程公交车,上车时整车人都注目,她把纸币往投币箱塞进去,司机也望着她:“靓妹,啥事啊?你钱掉了吗?”
“没有。”
她选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旁边的阿姨给她递纸巾,顾熙望的眼泪已经淌到下巴了,又痒又涩。
“谢谢阿姨。”
顾熙望把纸巾接过去,但还是很丢人地把它按在自己眼睛上哭出声了。素不相识的阿姨都能对她释放这样的善意,她真正的妈妈却对她避之不及,她从来没向对方索要过任何,礼物玩具金钱。
顾理想为什么厌恶她到达恐惧的程度?就因为她也是另一个男人的符号吗?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在公交车到达终点站下去时才发现自己坐错了车。手机被她忘在书桌抽屉里,只能捏着几张纸币去买水顺便瞥一眼便利店的钟。
还好,只是一点。她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解决午饭回到学校,就近找了沙县小吃,点了一盘饺子,才吃第一口就被花生酱霸道的味道呛到。
顾熙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扯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擦眼泪,但它很快就被眼泪浸透。
人能倒霉到什么程度呢?
她周围坐着打发午休时间的学生,带着孩子尝鲜的家长,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吃饭。她的眼泪因为这些人反而更加汹涌。
但坐在这种人中间流眼泪像刻意破坏别人的幸福气氛,顾熙望一边擦眼泪一边努力把饺子咽下去,但是花生酱实在比想象中的难吃太多了。
她的眼泪冲出眼眶,坐在旁边一直麻木地吃着午饭的白领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然后再转回去。
门旁边的塑料片子忽然被人拨开,有人提着生日蛋糕走了进来,老板正靠着门框休息,看见蛋糕也笑:“来这里过生日啊?我第一次碰到嘞。”
“她喜欢吃这里的面,说要来这里过生日,我就带她来了”